什麼時候家人讓你覺得心涼? - 知乎_第一章 什麼時候家人讓你覺得心涼
什麼時候家人讓你覺得心涼?
有一天晚上,我已經脫了衣服準備睡覺,卻聽到媽媽突然尖厲地喊叫著我,要我過去。
我穿著單薄的秋衣秋褲,在那個初春的夜晚哆嗦地推開了他們的房門,陳楚陽滿臉漲紅地將門踢上,怒氣衝衝地要我滾回去。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我又不敢走開,媽媽正在裡面拼命喊叫我。
我只能又冷又怕地站在門口,渾身打抖。
忽然,門被拉開。
媽媽幾乎全裸著身子從床上彈出來,一把摟住我,像抱住了救命的稻草。
她喘著氣說:「墨墨,跟媽媽一起睡好不好?
」媽媽緊緊抱住我,將我的臉按在她裸露的胸膛上。
她散亂的頭髮蓋住了我的眼睛,我什麼都看不見,只感受到她瘦骨嶙峋的身體在微微戰慄。
我竭力透過她雜亂的頭髮往外看,用一個女兒對父親撒嬌的語氣問:「爸,我們三個人一起睡好不好?
」陳楚陽的一隻皮鞋砸過來,他惱怒地罵:「給老子滾出去!」我殘存的勇氣被這隻大頭皮鞋砸散,偽裝的父女情瞬間煙消雲散。
我十一歲。
十一歲的孩子是永遠沒辦法理解大人的事的。
就像陳楚陽不喜歡女孩,但他卻不得不找一個女人幫忙,才生得出他要的兒子來。
作為女兒,在這個家我是沒有權利撒嬌的。
從媽媽越箍越緊的胳膊裡,我讀出了她的絕望。
陳楚陽一把捏住我的胳膊,將我從媽媽的懷抱中提出來,扔到門外。
他的眼睛瞪得極為可怕,冒著紅血絲,白色的吐沫隨著他的話語一起噴出來:「再進來,老子打死你!」門砰地一下關上了,我聽到了插銷反鎖的聲音。
裡面很快響起了沉悶的肉體撞擊聲,還有媽媽壓抑的呻吟。
我從地上爬起來,使勁捶打房門,邊哭邊喊:「陳楚陽,你個王八蛋!你要殺了我媽!」陳楚陽的興致並沒有因為我的威脅受到絲毫影響。
我站在門外傷心欲絕地大哭著,指望有誰能出來幫我一下。
隔壁的小房間裂開一條縫,我立馬轉過頭去,看到奶奶站在裂縫裡,她眼睛裡的責怪是對著我來的:「小孩子不懂事,快去睡覺!」「媽媽在裡面捱打。
」我嘴巴一癟,眼淚又紛紛落下。
奶奶嘴角忽然掛上一絲笑,「你懂什麼,那是你爸給你造弟弟。
睡覺去!」我突然感到無依無靠了。
我只能抽噎著爬回自己的小閣樓。
那是個雜物間改造出來的臥室,假如我身高再長一點,我就不能像現在這樣直著身子走進去了。
在那個初春的寒夜,我懷著對陳楚陽深深的仇恨與恐懼睡去。
第二天,我看到媽媽半張臉腫得發亮,連眼睛也腫成一條縫。
初春的水還是刺骨的涼,她洗菜的手凍得通紅,卻渾然不覺。
我跟她說:「媽,你走吧,不走會被打死的。
」但她什麼也不回,眼睛一片空。
她那麼靜,不光嘴裡沒話,似乎心裡也沒話。
奶奶踱進來,用責備的語氣從一堆爛葉子裡揀出兩根白菜梗來,「陳墨媽,這菜梗洗洗還是能吃的,一屋子四張嘴,全指著你男人幹活,該收緊的還是要緊著點。
」轉頭,她又想從我手裡挖過那顆雞蛋。
「陳墨是個女孩,少吃點雞蛋,不然發育太早了。
」大約是我拽得有點緊,奶奶又解釋說,「發育早了,長不高。
」我把手翻過去,讓雞蛋垂直落到地上,一腳踩扁了,盯著自己腳尖不說話。
奶奶的臉瞬間陰下來。
媽媽緊張地撲過去,果然看到陳楚陽循著聲音從客廳進來了。
屋裡頭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聲,媽媽的頭歪過去,眼淚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她為我攬下過錯:「是我煮太燙了,孩子沒拿住。
」憤怒的咆哮聲混合著奶奶的控訴,填滿了整個狹小的廚房。
不過是為了一顆雞蛋,簡直掏了他們的心肺,馬上就要破產上街要飯一樣。
貧困、無能,和生不出兒子的媽媽,或許還有木訥的我,合謀將陳楚陽變成了一個暴怒、惡毒,能將鈔票擰出水來的男人。
而這樣的場面對我來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
我從大人的雙腿中擠出來,摳起地上的雞蛋沫,一點點塞進嘴裡,泥灰在我牙齒上磨出令人痠軟的嚓嚓聲。
我咧嘴笑,說:「別打媽媽,我吃了,就沒糟蹋糧食了。
」奶奶拿手指頭狠狠地戳了戳我臉,冷哼一聲:「給你吃才是糟蹋了!」二嫁給陳楚陽,大概是我媽這輩子做的最蠢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