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遙念長安_第七章 陛下可知
「陛下可知,阿姐臨去那日同我說了什麼?」我慢悠悠地酌了口茶水,直到對面帝王的神色變得不耐,才開口,「阿姐說,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便是嫁入皇家。她要我離這皇城遠遠的,切不可踏入這宮牆之內。」
我此言剛落,便看到皇帝的眸色由亮變暗。
沉默之後又是沉默。
不知沉默多久,皇帝才輕嗤一聲道:「後悔又如何?這輩子嫁入皇家的是她,入皇陵同我合葬的人也是她,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都要纏著她。」
「陛下可有想過,阿姐可願意?」
帝王的眼神終於落到我身上來,他低低地陳述:「你在怪我。怪我沒能護好你阿姐。」他說著說著,便開始大笑,「明筠,你知道朕有多久沒見過你阿姐了嗎?朕找了很多人,她們像她,但又不是她。」
「便是連入夢都不曾,朕找了很多道士,可是沒用。朕便想著,把她最疼愛的妹妹召進宮來,她定會生氣,生氣了是不是就能像以前一樣來找朕,來質問朕了?」
「可是她沒有。」
皇帝的聲音低低徐徐,彷彿在說一件同他不相關的事情,「不過明筠,朕原本只想氣氣她的。可她遲遲不來,這幾日,朕突然覺得,能把你留下也是極好的。」
「你同你阿姐,太像了。」
他的最後一句話,讓我陷入了濃濃的不安,「若你實在介意陸明筠已為人婦,那你便活著——以陸明容的名義。」
陸明容是我長姐的名字。
我連連搖頭,這怎麼能行?
皇帝卻一把掀翻了棋局。
他的眼神,該怎麼形容呢?
那是獵犬看到獵物的神情,裡面盛滿了男人對女人的色慾。
我注意到周邊的內侍低頭緩緩退下。
心底的不安蔓延開來。
皇帝已經站在了我跟前,他陶醉般地輕撫我的臉,接著把我抱到床上,金黃色的帷幔落下來。
他急切地湊上來吻我。
我從一個床尾躲到另一個床尾。
可皇帝就像魔怔了一般,嘴裡唸唸有詞:「明容,朕終於見到你了。乖明容,給朕好不好?」
男子的力氣總歸要大於女子,更何況是皇帝這種自幼習武的。
很快,我便無力掙扎。
眼見著皇帝便要過來,我從發頂拔下一支金簪,抵住自己脖頸:「不要過來!」
金簪入肉,刺出血跡來。
這時,殿外傳來一道沙啞的男聲:「臣傅沭求見陛下。」
那道聲音經久不絕。
隔著厚重的大殿門,一道道傳進來。
「聽聞長嫂於宮中做客,臣傅沭,來接長嫂回家。」
皇帝被這聲音喚回了些許理智。
他動作停了下來,冷冷地望著我道:「無詔而回京,傅沭狼子野心,明筠也要同流合汙嗎?」
我扯唇笑道:「聖上這是哪裡的話?小叔回京,那自然是有要緊事。聖上不如見過小叔再行定奪。」
有太監進來,幫皇帝穿好衣服。
我的一顆心七上八下。
傅沭走進大殿時,我緊盯著他。
受了那麼重的傷,他的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我擔心他受不了。
皇帝一言不發,看起來竟有些平和。
傅沭躬身行禮:「啟稟聖上,臣此番回京,是在益州發現了一處金礦。此事事關重大,臣唯恐傳信會洩露出去,特地回來面見聖上。」
聞言,皇帝眉梢露出些許喜色來:「真的?」
傅沭拱手:「自是不敢欺瞞聖上。」
金礦之事讓皇帝大喜過望,盤查得異常仔細。
等皇帝肯放傅沭回去時,已過了兩個時辰。
我與傅沭從宮中出來,剛上馬車他便暈倒了。隨行大夫往他嘴裡餵了塊參片吊著命。
剛剛,他便是拖著這樣一副病軀在金鑾殿裡,面對聖上的盤問從容應答。
我心下酸澀,手掌輕撫上他的臉。
傅沭清醒後,第一件事便是問我:「嫂嫂可有事?」
「我無礙。」我有些焦急,「行軍打仗最缺的便是錢,朝中又無人支援你,你怎能這麼輕易把金礦讓出去了?」
反倒是他。
茯苓告訴我,她替傅沭擦身體的時候,看到傅沭身上的傷疤,幾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