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遙念長安_第二章 連九皇子都沒來得及託付

連九皇子都沒來得及託付。

我不清楚長姐為何這樣說。

但她的話很快就應驗了。

在我十五歲那年的宮宴上,皇帝故技重施,醉醺醺地問我爹:「愛卿家的小女兒,如今也該及笄了吧。」。

我爹「撲通」一聲跪在御前,顫巍巍地撒謊:「啟稟聖上,臣小女剛及笄,且已經許了人家。」

「哦?」皇帝表示很感興趣,「許了哪家?」

我爹環視一眼,在座的同僚見狀都默默別過臉去。

我娘緊攥著我的手低聲埋怨:「都說了讓你父親在朝中少罵些人,要廣結善緣。他要是早聽我的,也不至於一個解圍的人都沒有。」

見我爹不說話,皇帝的眼神越來越危險。

正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道清越的聲音:「啟稟聖上,與陸太傅女兒定親的人,是臣。」傅謹跪在殿外,不卑不亢,「臣傅謹,今日來遲,還請聖上恕罪。」

我和傅謹這段糊塗婚事,便是這樣結成的。

直到成婚那天,我都不知他為何要娶我,尤其是冒著得罪天家這樣的大不韙。

送入洞房前夕,外頭戰馬嘶鳴。

蓋頭被人掀開,傅謹單膝跪在我跟前,一雙眼睛明亮卻又堅毅:「邊關有急,謹不得不去。家裡事務繁多,母親小節有虧,但大德無誤。必要時,可直言利弊。小弟雖聰慧,卻也年幼。夫人,我將傅家託付於你。」

最後,他衝我深深一拜,「夫人辛苦,謹,必不相負。」

我連忙應道:「夫君且放心,我與家人一起盼著夫君凱旋。」

刨去很多因素,傅家於我有恩。

我不願入宮,不願委身於已年近四十的皇帝。是傅家給了我容身之處,是傅謹幫了我。

我幫他守住傅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只是在傅謹轉身的時候,我看到他系在玉帶上的玉佩,同長姐整日里攥著的那枚,一模一樣。

我垂下眼睫,只作未見。

原來,我的夫君,娶我是為了長姐。

傅沭便是這時候來的,他與我年歲相差無幾,少年人爽朗,衝傅謹笑道:「哥哥,家裡有我呢。你且安心。」

「這便是嫂嫂吧。」傅沭向我見禮後,眨眨眼同我悄聲道,「難怪謝二老是偷爬太傅家後牆,原是去偷看嫂嫂了。」

謝二。

我訝然。

也就只有他敢這樣稱呼當朝太子了。

這時候的傅沭,意氣風發。

以至於三個月後,看見從宮裡被抬回來的傅沭時,我如芒刺在背,難以接受。

他的臉上沾滿了汙垢和血水,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身上穿著件被血染透的囚衣。

衣服已經看不清原本的顏色,血肉模糊。

一看就是經歷了一場酷刑。

門口熙熙攘攘,圍觀的人站了兩圈。

各個都面帶不屑,指指點點,指戳著鎮國公府的脊樑骨。

婆母也帶了人站在大門前,臨風而立,辨不清神情。

門口兩座石獅威風凜凜,昭示著日月昭昭。

「不必往裡抬了,送到隔壁偏院去。」

我猛地轉頭去看,婆母拄了副龍頭柺杖,威嚴而莊重。

「今日大家都在,索性做個見證。我們鎮國公府沒有這種不忠不義,不孝不悌的東西。」

龍頭拐頓在地上,發出一聲重響。

「老身在這裡,替我傅家列祖列宗……」

婆母的話說到這裡,突然停住。

而在她腳下,傅沭伸手抓住了婆母衣服的下襬。

他已然沒了力氣,仍抬起頭來。

往日里最清明的一雙眼睛裡,如今染上了血色。

怎麼形容呢?

像一棵垂垂將死的枯木,滿身灰敗。

傅沭的聲音有氣無力,每說完一個字都得停頓半晌,但鏗鏘有力:「不勞煩……傅夫人,我自己走。」

有小廝過去扶他。

他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把人揮退,慢騰騰地單手撐地立了起來。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