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藥為引：失憶將軍的救贖_第4章 真相的蛛絲馬跡
第4章 真相的蛛絲馬跡
阿九開始做噩夢是在第七個夜晚。
我起夜時聽見他在草蓆上輾轉反側，嘴裡斷斷續續地念著什麼。湊近一聽，是”不要...不要殺他們...”，聲音裡帶著我從未聽過的絕望。
油燈的光暈裡，他額頭全是冷汗，手指死死攥著被角，指節發白。我蹲下身想叫醒他，卻在碰到他肩膀的瞬間，被他反手擒住手腕。
這個動作快得不像話，完全是軍人的本能。我心跳如鼓，他卻還陷在夢魘裡，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阿九！”我提高聲音，”是我！”
他猛地睜眼，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有那麼一瞬間，我在他眼裡看到了殺意——冰冷、精準、訓練有素的殺意。
然後殺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恐懼。
”青芷？”他聲音發抖，”我...我夢見很多血。”
我揉著發疼的手腕，故作鎮定：”夢都是反的。”
但他搖頭，眼神穿過我看向某個遙遠的地方：”不是夢，是真的。”他指著自己的太陽穴，”這裡，有記憶在往外冒。”
那天晚上我沒再睡。坐在灶臺前，看著火光在他臉上跳動，那些我刻意忽略的細節突然清晰起來——他拿刀的姿勢，他走路時左腳先落地的習慣，他下意識地觀察周圍環境的警覺...
第二天我藉口去鎮上賣藥，實際上是去了父親生前的好友李大夫家。老人看著我拿出的半塊玉佩，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你爹臨終前讓我保管的。”李大夫的手在發抖，”說...說如果哪天有人拿著另一半來找你，那個人就是...”
”就是什麼？”我聲音發緊。
”就是下令屠殺草藥村的兇手。”
我眼前一黑。三年前那個黃昏，父親去北邊採藥，回來時只剩一口氣，手裡攥著半塊玉佩。他說”前鋒營...蕭...”，然後就沒氣了。
現在，另一半玉佩就在阿九身上。我親手摸到過，在他貼身的衣袋裡。
回到草藥棚時，阿九正在劈柴。斧頭在他手裡像有了生命，每一劈都精準地落在木柴的紋理上。汗水順著他結實的後背滑下，在夕陽下閃著光。
我站在門口，突然邁不開腿。
”回來了？”他抬頭衝我笑，那個笑容乾淨得讓我心碎，”今天抓了兩條魚，給你補補。”
灶臺上的魚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四溢。他圍著圍裙的樣子像個普通的農家漢子，如果忽略他虎口的老繭和眼角那道疤的話。
”阿九。”我聲音發啞，”我們談談。”
他放下斧頭，擦了擦手走過來。夕陽照在他臉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他伸手想摸我額頭。
我躲開他的觸碰，從懷裡掏出那半塊玉佩：”認識這個嗎？”
他愣住，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自己衣袋。這個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他後退一步，”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解釋你為什麼會有另一半？解釋你為什麼會在屠殺發生的那天出現在草藥村？解釋為什麼...”我哽咽了，”為什麼偏偏是你？”
他臉色煞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不是我。”他聲音發啞，”至少...不全是。”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插進我心臟。不全是，意味著他確實參與了。
我轉身衝進裡屋，翻出父親留下的木箱。最底層壓著一本染血的筆記，是父親最後的記錄。
”前鋒營蕭九安，年二十五，善使弓箭...”我念著念著就哭了，”三月初七，奉命清剿草藥村...”
阿九站在門口，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他看著我，眼神里有太多我無法解讀的東西。
”那天我在。”他終於承認，”但我沒有下令。”
”那誰下的令？”我逼問。
他痛苦地抱住頭：”想不起來...每次快要想起來，這裡就像要炸開一樣疼。”
我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突然分不清是恨多一點，還是心疼多一點。這個認知讓我更加憤怒。
”那就別想了。”我冷笑，”反正官差已經找到線索了。”
他猛地抬頭：”什麼？”
”今天去鎮上，看見官差拿著畫像。”我故意說，”畫像上的人，和你一模一樣。”
阿九的表情變了，不再是那個溫順的阿九，而是某種...危險的鋒利。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我盯著他的眼睛，”他們往草藥村來了。”
他二話不說就開始收拾東西，動作快得讓我眼花繚亂。這個反應太熟練了，熟練得讓人心寒。
”你要逃？”我擋在門口。
”不是我逃。”他看著我，眼神突然變得很溫柔，”是你得跟我走。”
”憑什麼？”
”因為...”他頓了頓，”因為有人不會放過知道真相的人。”
我愣住。什麼意思？
但已經沒時間問了。遠處傳來馬蹄聲，急促而雜亂，至少有十幾匹馬。
阿九一把抓住我手腕：”相信我最後一次。”
我看著他眼睛，那裡面的真誠幾乎要溢位來。但就是這個眼神，三年前也這樣看著草藥村的村民...
”放開我。”我甩開他的手，”我要等官差來。”
他眼神一暗：”他們不會給你說話的機會。”
馬蹄聲更近了。阿九突然伸手，不是抓我，而是...抱我？
我下意識掙扎，卻聽見他在我耳邊極輕地說：”對不起。”
然後眼前一黑。
醒來時已經在山洞裡，阿九正在生火。跳動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
”你瘋了！”我掙扎著要起身，卻發現手腳被綁住了，”這是綁架！”
”是保護。”他頭也不抬地繼續生火，”那些官差不是來抓逃兵的，是來滅口的。”
我冷笑：”你怎麼知道？”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扔給我：”因為我認識這個。”
令牌上刻著”前鋒營密令”四個字，背面是...我父親的私章。
”這不可能...”我聲音發抖。
”你父親不是被殺的。”阿九終於抬頭看我，眼神複雜，”是自殺。為了保護某個人。”
”保護誰？”
他看著我，一字一頓：”保護真正的兇手。”
山洞裡突然變得很安靜，只有火堆噼啪作響。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我照顧了半個月的男人，突然變得很陌生。
”你知道多少？”我聲音發啞。
”比你想象的多。”他解開我腳上的繩子，”但還不夠。”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湊近我，近得能聞到他身上的草藥味，”我們需要合作。”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突然意識到：
這場遊戲，從我把阿九撿回來的那天起，我就已經輸了。
因為真正的獵人，從來不是看起來最危險的那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