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藥為引：失憶將軍的救贖_第3章 草藥師的雙重身份
第3章 草藥師的雙重身份
阿九能下床那天，我正在曬新採的仙鶴草。
”這個要曬幾個時辰？”他站在我身後問，聲音已經恢復了七八分，帶著點低沉的磁性。
我手一抖，草藥撒了一地。這個人，連聲音都開始讓我心慌了。
”太陽落山前收。”我蹲下身撿草藥，”曬久了藥性就散了。”
他也蹲下來幫我撿，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是常年握刀的手。但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捏著一片草葉，像在對待什麼珍寶。
”葉片要完整，莖不能斷。”他自言自語，”曬的時候每隔半個時辰翻一次，否則顏色會發暗。”
我猛地抬頭看他。這是父親教我的方法，連王嬸都不知道。
”你...怎麼知道這些？”
他愣住，眉頭皺成一個小小的川字：”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到的。”
陽光照在我們之間，仙鶴草的清香混著他的藥味，有種詭異的和諧。我盯著他看了很久，直到他耳根發紅。
”我臉上有東西？”他摸臉。
”沒有。”我低頭繼續撿草藥，心跳卻亂了節奏。
下午我們去山後採藥。阿九堅持要背竹簍，說我已經照顧他半個月了。他的背影挺拔得像棵青松，但走路時左腳會輕微跛一下——箭傷留下的後遺症。
”小心！”他突然伸手拽了我一把。
我踉蹌著撞進他懷裡，鼻端全是他的氣息——草藥、陽光和某種我說不上來的味道。抬頭時，發現他正盯著前方某處，眼神銳利得不像失憶的人。
”有蛇。”他輕聲說，同時彎腰撿起一塊石頭。
石頭飛出，精準地擊中七寸。那條竹葉青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就軟了下去。
這個準頭...我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後背滲出冷汗。這是普通村民會有的身手嗎？
”以前...可能練過。”他解釋，聲音裡帶著不確定，”就是...手自己動了。”
我心不在焉地點頭，滿腦子都是父親臨終前的話：”前鋒營的蕭九安，箭無虛發。”
傍晚回村時，遇到了李大夫。老人盯著阿九看了很久，突然說：”這位小哥，看著面善。”
阿九禮貌地笑笑，我卻注意到他右手無意識地摸向腰側——那裡本該掛著刀。
”李叔認錯人了。”我擋在阿九面前，”他就是個路過的病人。”
李大夫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青芷啊，有些草藥看著溫和，實則劇毒。”
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起身翻出父親留下的木箱。箱底壓著幾封泛黃的信，是父親生前最後幾個月寫的。我一直不敢看。
第一封信：”吾女青芷，若見此信，為父恐已遭不測。前鋒營有內鬼，軍醫蕭某身份可疑...”
我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信紙。軍醫蕭某？蕭九安？
第二封信更直接：”蕭九安，年二十有五，前鋒營軍醫兼前鋒將軍，善使弓箭，精通草藥...”
信紙從我指間滑落，飄到地上。阿九背上的箭傷，他精準的投石，他對草藥的瞭解...
油燈突然爆了個燈花，我抬頭，發現阿九站在門口。
”睡不著？”他問，聲音很輕。
我慌忙把信紙塞回箱子：”嗯，起來找點安神香。”
他走進來，很自然地接過我手中的香囊：”這個味道...”他頓了頓，”很安心。”
那是父親調的安神香，用了特殊的配方。我盯著他修長的手指擺弄香囊，突然問：”你覺得...殺人是什麼感覺？”
香囊從他指間滑落。月光從窗戶漏進來，照在他瞬間蒼白的臉上。
”不知道。”他聲音發啞，”但應該...很疼。”
這個回答讓我愣住了。不是”該殺”，不是”不得已”，而是”很疼”。
”哪裡疼？”
他指了指心口：”這裡。每次想起來，就像有人拿刀在攪。”
我看著他痛苦地抱住頭的樣子，突然分不清是他在疼，還是我在疼。
第二天一早，王嬸來敲門，說村口來了官差，拿著畫像找人。
我心跳如鼓，阿九卻異常鎮定。他甚至還幫我收拾了曬乾的草藥，動作利落得像個訓練有素計程車兵。
”畫像上的人，”王嬸壓低聲音，”長得跟阿九很像。”
我手一抖，藥罐差點摔了。阿九卻按住我肩膀：”我去看看。”
”不行！”我脫口而出，”你...你傷還沒好。”
他看著我，眼神突然變得很溫柔：”青芷，你在擔心我？”
這個問題讓我啞口無言。是啊，我在擔心什麼？擔心殺父仇人被抓？還是擔心...
”我陪你去。”我最終說，”就說你是我遠房表哥。”
村口聚了很多人，三個官差舉著畫像。我遠遠看了一眼，確實是阿九，但畫像上的他穿著盔甲，眼神冷得像冰。
”各位鄉親，”為首的官差大聲說，”此人乃前鋒營逃兵，抓到賞銀一百兩！”
人群騷動起來。一百兩，夠村裡人吃一年。我感覺阿九的肌肉繃緊了，像張拉滿的弓。
”表哥。”我突然抓住他的手，”你不是說要教我認字嗎？”
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反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是啊，表妹。
官差的目光掃過來，在我們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我心跳如鼓，卻聽見阿九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別怕。”
這兩個字像有魔力，讓我奇蹟般地平靜下來。我們就這樣牽著手，在眾目睽睽下走過村口，像一對真正的表兄妹。
直到轉過山彎，我才鬆開手。掌心全是汗，不知是他的還是我的。
”為什麼幫我？”他問。
我低頭看自己的腳尖：”醫者本分。”
他輕笑一聲，那笑聲讓我耳朵發熱：”只是醫者？”
我抬頭瞪他，卻在對上他眼睛的瞬間敗下陣來。那裡面有什麼東西，比一百兩銀子更珍貴，比仇恨更沉重。
”回去吧。”我轉身往草藥棚走，”還有很多草藥要曬。”
他跟在我身後，腳步聲很輕，像怕驚擾什麼。快到家時，他突然說：”青芷，如果有一天我想起自己是誰...”
”那就想起再說。”我打斷他，”現在，你只是阿九。”
這句話說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什麼時候，我開始希望他只是阿九了？
晚上我照例給他換藥，卻在他背上發現了新的東西——一道很淺的疤，形狀像...像父親圖譜上的特殊記號。
我顫抖著手指觸碰那道疤，阿九的肌肉在我指尖下繃緊。
”這個疤...”我聲音發抖，”怎麼來的？”
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但...每次摸到它，這裡就很疼。”他再次指了指心口。
我看著他背上的疤，突然明白了什麼。這道疤，這個記號，父親也有，在同樣的位置。父親說那是軍醫的標誌，每個軍醫都會...
”睡吧。”我最終說，”明天還要早起。”
他躺下後，我吹滅了油燈。黑暗中，我聽見他輕聲說：”青芷，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讓我做阿九。”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照在我們之間的地板上，像一條銀色的河。我躺在自己的草蓆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第一次允許自己承認：
我不僅救了阿九，阿九也救了我。
從仇恨的深淵裡，拉了我一把。
但就在我以為可以這樣繼續下去時，半夜被一陣動靜驚醒。阿九站在窗前，背對著我，月光下的背影挺拔如松。
”怎麼了？”我小聲問。
他緩緩轉身，月光照在他臉上，那表情讓我陌生。
”我想起來了。”他說，”一部分。”
我心跳如鼓：”想起什麼？”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得我無法解讀：”想起...有人對我說過，草藥救的是人，不是仇恨。”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插進我心臟。因為說這句話的人，正是我父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