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色瓷光：亂世遇你_第6章 生死與共
第6章 生死與共
窯火崩塌的轟鳴聲中，白瓷的腳步越來越踉蹌。葉青釉這才發現，他的後背不僅被灼傷，還被爆炸的碎片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血浸透了半邊衣衫。
”放下我娘。”葉青釉伸手去接母親的”屍體”，卻在碰到瞬間愣住了——輕得不像真人。
白瓷喘著氣解釋：”是...蠟像...你母親早就...”
他的話沒說完，一支火箭擦著兩人的頭頂飛過，點燃了暗道頂部的油脂。火光中，獨眼男人的怒吼傳來：”抓住他們！活的死的都要！”
葉青釉攙扶著白瓷衝進戈壁。身後是沖天的火光和追兵的馬蹄聲，身前是一望無際的沙海。白瓷的體溫越來越高，撥出的氣都燙得嚇人。
”往北走。”白瓷的聲音嘶啞，”有片胡楊林...可以暫時藏身...”
”你閉嘴。”葉青釉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省點力氣指路。”
她的手臂環過白瓷的腰，能感覺到他每一次呼吸都在顫抖。這個總是遊刃有餘的瓷器匠，此刻像個易碎的瓷瓶，全靠她支撐著才沒倒下。
胡楊林比想象中遠。當他們跌進林間的陰影時，白瓷已經燒得說胡話了。
”配方...在...髮簪裡...”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抓著葉青釉的衣袖，”你母親...沒死...在...瓷窯...”
葉青釉摸出母親給她的青釉髮簪，對著月光一看，發現簪頭可以轉動。輕輕一扭，裡面掉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瓷片，上面刻著細小的紋路——是地圖。
”白瓷？”她搖晃著他，”這是什麼地圖？”
但白瓷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他的額頭燙得嚇人，嘴裡斷斷續續地說著：”復國...不是為了...皇位...是為了...保護...瓷工...”
葉青釉的心突然揪緊了。她想起父親說過，西夏滅國後，大批瓷工被流放，技藝幾近失傳。
”別說話了。”她撕下自己的衣角給他包紮傷口，”儲存體力。”
但追兵來得比他們想象的更快。馬蹄聲在胡楊林外停下，獨眼男人的聲音清晰傳來：”搜！他們跑不遠！”
葉青釉握緊刀柄，卻在起身時被白瓷拉住了手。”往...東邊走...”他的聲音微弱卻堅定，”有...地下河...”
”你瘋了？”葉青釉壓低聲音，”你現在這樣怎麼走？”
白瓷突然笑了，即使在病中，那笑容依然讓她心跳漏了一拍：”那就...一起死...”
”閉嘴！”葉青釉難得地罵了句粗話，”我不會讓你死的。”
她架起白瓷，幾乎是拖著他往東邊走。身後是越來越近的火把，身前是未知的黑暗。白瓷的重量壓得她肩膀生疼，但她一步也不敢停。
”為什麼...”白瓷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為什麼...救我...”
”因為你欠我一條命。”葉青釉咬牙，”在我討回來之前，你不準死。”
他們跌進地下河入口時，白瓷的體溫已經高得嚇人。葉青釉用最後的力氣把他拖進河邊的巖洞，然後自己也脫力地倒在他身邊。
”葉青釉...”白瓷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對不起...”
”省省吧。”葉青釉摸索著給他降溫，”留著命以後再道歉。”
但白瓷卻抓住她的手：”聽我說...復國計劃...不是為了...皇位...是為了...讓瓷工...有尊嚴地...活著...”
葉青釉的手指停在他的唇上：”我知道。我都知道。”
”不...你不知道...”白瓷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父親...你父親臨死前...託我父親...保護你...不是...為了配方...是因為...你母親...懷著你...”
葉青釉的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白瓷臉上。她想起母親說過，父親最後燒的那窯瓷器，是為未出生的女兒準備的嫁妝。
”別說了...”她的聲音哽咽，”求你別說了...”
但白瓷卻固執地繼續說：”我...第一次見到你...在商隊...我就...認出你了...因為...你皺眉的樣子...和你父親...一模一樣...”
洞外突然傳來狼嚎。葉青釉握緊刀柄，卻在起身時被白瓷拉住了衣袖。
”別走...”他的聲音像個無助的孩子，”我怕...”
葉青釉愣住了。這個總是運籌帷幄的瓷器匠，此刻卻像個迷路的孩子。
”我不走。”她坐下來，讓白瓷的頭枕在自己腿上，”我就在這裡。”
白瓷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葉青釉摸著他的額頭，發現燒退了一些。她這才發現，白瓷的睫毛很長，在月光下投下細碎的陰影。
”葉青釉...”白瓷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如果...我們都能活著出去...”
”嗯？”
”你願意...再相信我一次嗎？”
葉青釉看著他的臉，想起他為自己擋箭時的毫不猶豫，想起他燒得說胡話時還惦記著瓷工的尊嚴，想起他即使在昏迷中，手指還無意識地抓著她的衣袖。
”我願意。”她輕聲說。
白瓷的嘴角微微上揚，然後終於陷入了真正的睡眠。葉青釉抱著他，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突然意識到——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曾經讓她恨之入骨的人，已經成了她無法割捨的一部分。
洞外的狼嚎漸漸遠去。月光透過洞口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葉青釉低頭看著白瓷安靜的睡顏，想起母親說過的話：”真正的秘色瓷，要在窯火最旺時淬冷，才能成就天青之色。”
也許，她和白瓷的感情，也要經歷這樣的淬鍊。
當第一縷晨光透進來時，白瓷睜開了眼睛。他發現自己枕在葉青釉腿上，而她靠著巖壁睡著了，手裡還握著刀。
”葉青釉...”他輕聲喚她。
葉青釉睜開眼，看見白瓷清醒的眼神，突然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燒退了？”
”嗯。”白瓷坐起來，卻因為扯到傷口而皺眉。
”別動。”葉青釉按住他，”傷口需要重新包紮。”
她的手指熟練地解開他染血的衣衫，卻在看到他背上那道長長的傷疤時停住了。那不是新傷，而是...十年前的舊傷。
”這是...”她的指尖輕輕觸碰那道疤。
”十年前。”白瓷的聲音很輕，”你父親被抄家那夜，我偷偷跑去看你...被官兵發現了...”
葉青釉的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他的傷疤上。
”所以...”她的聲音哽咽，”你十年前就...”
”就喜歡你。”白瓷轉身面對她，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從看見你躲在假山後面哭的那一刻起。”
洞外突然傳來馬蹄聲。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握緊了武器。
”看來，”白瓷微笑，”我們的蜜月期結束了。”
葉青釉難得地笑了：”那就一起殺出去。”
當兩人並肩衝出洞口時，朝陽正好升起。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兩條終於交匯的線。
而在他們身後，那片胡楊林在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為這兩個歷經生死的年輕人祝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