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色瓷光:亂世遇你_第2章 窯火試金
第2章 窯火試金
戈壁上起了風。沙粒打在葉青釉臉上,像無數細小的針。她眯起眼睛,看見前方沙盜的火把突然分成三股,如三條火蛇鑽進了不同的峽谷。
“分頭追?”她勒住馬,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白瓷搖頭,月光下他的側臉像一尊冷玉雕像:“他們要去同一個地方。”他指向最左側那條几乎被沙土掩埋的峽谷,“那裡曾經是西夏的官窯遺址。”
葉青釉心頭一震。父親說過,葉家最鼎盛時,正是為西夏燒製貢瓷。
兩匹馬轉入峽谷,風聲突然消失了。四周只剩下馬蹄踏在碎瓷片上的脆響——滿地都是瓷器的殘骸,在月光下泛著青白的光。
“小心。”白瓷突然伸手攔住她。幾乎同時,一支箭擦著葉青釉的耳際飛過,釘在了旁邊的巖壁上。箭尾綁著一塊碎瓷,正是她父親刀鞘上的青釉瓷葉。
沙盜的營地建在峽谷盡頭的地下。入口是一口廢棄的瓷窯,窯門半掩,裡面透出橘紅色的火光。葉青釉摸出火摺子,卻被白瓷按住了手。
“地下有硫磺,”他低聲說,“一點火星就能炸了整個窯洞。”
葉青釉這才注意到,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硝石味。她看向白瓷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這個人對瓷窯的瞭解,遠超一個普通匠人。
他們貼著巖壁滑入窯洞。熱浪撲面而來,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瓷窯,十幾個沙盜正在往箱子裡裝瓷器。最深處,一個獨眼男人正拿著葉青釉的刀鞘,對著火光仔細端詳。
“老大,這批貨真能賣好價錢?”一個沙盜問。
獨眼男人冷笑:“你懂什麼?這是十年前葉家燒的最後一批秘色瓷,連釉料配方都失傳了。”他用刀鞘挑起一件瓷瓶,“更別說這底下還刻著...”
葉青釉的呼吸驟然急促。白瓷突然抓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寫了一個字:“等”。
指尖的溫度讓葉青釉有一瞬間的恍惚。白瓷的字跡很輕,卻像烙鐵一樣燙:“他是我師兄。”
沙盜們開始搬運箱子。獨眼男人走在最後,經過一堆窯柴時突然停下,嗅了嗅空氣:“有生人味。”
葉青釉的刀已經出鞘。白瓷卻比她更快,一枚碎瓷片從他指尖飛出,打滅了最遠的火把。黑暗瞬間吞沒了窯洞。
“走!”白瓷拉著她躍入旁邊的側洞。身後傳來沙盜的叫罵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側洞很窄,只容一人透過。葉青釉能感覺到白瓷的呼吸噴在她後頸上,帶著淡淡的松木香氣。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現一點微光。
他們跌進了一個更小的窯室。這裡只有一座小窯,窯火卻燒得極旺。牆上掛滿了瓷器,每一件都完美得令人心驚。
“這是...”葉青釉的聲音哽住了。牆上赫然掛著一幅畫像,畫中的女子與她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更加柔和。
“你母親。”白瓷輕聲說,“十年前,葉家唯一活下來的人。”
葉青釉猛地轉身,刀尖抵住白瓷的咽喉:“你到底是誰?”
白瓷沒有躲。火光在他眼中跳動,映出十年前的血色:“我是白家最後一個兒子。十年前,你父親為我白家燒製秘瓷,卻被誣陷通敵。葉家滅門那夜,是我父親冒死把你母親送出城的。”
刀尖微微發抖。葉青釉想起父親臨終前塞給她的那片碎瓷,背面也刻著“白”字。
“所以,”她的聲音嘶啞,“你一直知道我是誰?”
“三天前才知道。”白瓷慢慢舉起手,露出腕間一道舊疤,“你母親託我尋你,說你的刀法...和她一模一樣。”
窯火突然爆了個燈花。葉青釉的刀垂下來,她這才發現白瓷的左臂在流血——是剛才為她擋箭時劃傷的。
“你受傷了。”她下意識去摸金瘡藥。
白瓷卻笑了,那笑容讓窯火都黯然失色:“葉青釉,或者我該叫你...葉小姐?”
葉青釉的手停在半空。十年了,第一次有人叫出她的真名。
“別這樣叫我。”她蹲下來處理傷口,聲音悶悶的,“葉小姐早就死在十年前了。”
白瓷的指尖輕輕擦過她的髮梢:“那你還留著這個?”他拈起她束髮用的青釉髮簪——那是母親最後的遺物。
葉青釉突然意識到兩人靠得太近了。白瓷的呼吸拂過她耳際,帶著窯火的熱度。她慌忙後退,卻撞上了身後的瓷器架。
“小心!”白瓷伸手去拉她,卻被帶得一起跌倒。兩人重重摔在一堆軟墊上——那竟是堆疊的絲綢,上面鋪著未上釉的瓷胚。
葉青釉壓在白瓷身上,能清晰感覺到他急促的心跳。白瓷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細碎的陰影,喉結微微滾動。
“你...”葉青釉剛要起身,窯室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他們找來了。”白瓷的聲音突然冷靜,“聽著,我有個計劃。”
葉青釉這才注意到,窯室的角落裡堆著幾個大箱子,上面蓋著防水的油布。
“箱子裡是火藥,”白瓷低聲說,“獨眼想炸燬整個官窯遺址,讓這些秘色瓷成為絕響。”
“你瘋了嗎?”葉青釉瞪大眼睛,“這下面是硫磺礦脈!”
“所以我需要你幫忙。”白瓷的眼睛在火光中異常明亮,“你母親的遺願,不只是找到你。”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紙:“這是真正的秘色瓷配方,你父親臨終前託付給我父親的。”
葉青釉的指尖剛碰到紙張,窯門就被踹開了。獨眼男人帶著十幾個沙盜衝進來,火把將窯室照得如同白晝。
“師弟,”獨眼男人冷笑,“十年了,你還是這麼天真。”他的目光落在葉青釉身上,“葉家的小丫頭?正好,一起解決。”
葉青釉的刀已經出鞘。白瓷卻按住她的手,對著獨眼男人舉起那個梅瓶:“師兄,你還記得師父怎麼死的嗎?”
獨眼男人的臉色變了。
“被你們逼死的。”白瓷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就為了這個配方。”
“少廢話!”獨眼男人揮手,“殺了他們!”
沙盜們一擁而上。葉青釉的刀光如匹練,白瓷的瓷片暗器例無虛發。但對方人多勢眾,很快就把他們逼到了窯火旁。
“跳!”白瓷突然抓住葉青釉的手。
“什麼?”
“相信我。”白瓷的眼睛在火光中異常堅定。
葉青釉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兩人一起跳入了窯火後的暗道。身後傳來獨眼男人的怒吼和瓷器碎裂的聲音。
暗道很長,盡頭是一間密室。這裡竟然儲存著完整的制瓷工具,還有一排未燒製的瓷胚。
“這裡是...”葉青釉喘著氣。
“你父親最後的工坊。”白瓷點亮牆上的油燈,“他預料到葉家會遭難,提前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了這裡。”
牆上掛著一幅未完成的畫,畫的是個少女練刀的身影。葉青釉的眼淚突然掉下來——那是她十歲那年,父親畫的。
“為什麼幫我?”她背對著白瓷,聲音哽咽。
白瓷沉默了很久,久到葉青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她聽見他說:“因為十年前,你父親救的不只是我白家,還有整個秘色瓷的傳承。”
油燈的光暈裡,兩個孤獨的身影被拉得很長。葉青釉擦掉眼淚,轉身時已經恢復了那個冷麵護衛的模樣:“現在怎麼辦?”
白瓷從懷裡摸出另一張紙:“真正的配方在這裡。但我們需要先活著出去。”
密室的門突然被敲響,節奏三長兩短。白瓷的眼睛亮起來:“是你母親的人。”
葉青釉握緊刀柄,突然意識到——從遇見白瓷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卷入了一場比她想象中更大的漩渦。而這場漩渦的中心,是十年前那道秘色瓷的釉光,和眼前這個神秘瓷器匠的眼睛。
“走吧。”白瓷向她伸出手,“你母親還在等你。”
葉青釉看著那隻手,掌心有常年握窯鉗留下的繭。她突然明白,有些相遇不是偶然,而是命運埋了十年的伏筆。
當她的手放入白瓷掌心時,窯火突然爆了個巨大的燈花,照亮了牆上的一行小字:“釉色如初,人心如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