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色瓷光：亂世遇你_第1章 秘色瓷光
第1章 秘色瓷光
邊城的黃昏總是來得特別早。葉青釉勒住韁繩，黑馬的鼻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她抬手壓了壓斗笠，確保陰影完全遮住自己的臉——這張太過清秀的臉。
“葉護衛，前面就是鳴沙鎮了。”身後的老趙喘著粗氣，“聽說這裡的瓷器匠脾氣古怪，咱們的貨...”
“怕什麼。”葉青釉的聲音刻意壓得低沉，手指摩挲著刀柄，“按規矩辦事。”
集市上的人潮比想象中擁擠。胡商的香料味混著駱駝的腥氣，鐵匠鋪的火星四濺到她的靴邊。葉青釉的視線掃過每個可疑的角落，最後停在一處攤位前。
那是一排秘色瓷。
天青色的釉光在暮色中流轉，像一泓被凍住的春水。葉青釉的呼吸滯了一瞬——她認得這種色澤。十年前，父親被抄家前最後的貢品，就是這種瓷器。
“看什麼看！”攤主突然拍案而起，“買不起別擋路！”
葉青釉的右手已經按在刀上。老趙急忙打圓場：“這位是安西商隊的葉護衛，咱們是來談生意的...”
“安西商隊？”一道清潤的聲音插進來，“可是要運瓷去中原？”
說話的人從瓷窯方向走來，月白色長衫上沾著幾點窯灰。他生得極好，眉目如畫，卻偏偏有種鋒利的氣質，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劍。
“在下白瓷。”他拱手，目光卻落在葉青釉的佩刀上，“龍泉造，刀身三尺七寸，刃薄如紙。好刀。”
葉青釉心頭一跳。這把刀的來歷，連商隊的人都不知道。
“白先生說笑了。”她不動聲色，“我們只是需要一批成色好的瓷器。”
白瓷彎腰拾起一片碎瓷，指尖輕輕一彈。清脆的聲響讓周圍瞬間安靜。
“真正的秘色瓷，”他對著光轉動瓷片，“要聽這個聲音。”瓷片在他指間碎成齏粉，“你們要的貨，三天後取。”
老趙剛要說什麼，幾個地痞突然圍了上來。
“安西商隊？”為首的刀疤臉獰笑，“過路費交了麼？”
葉青釉的刀出鞘半寸，卻被白瓷按住了手。那隻手骨節分明，溫度卻燙得驚人。
“王五，”白瓷淡淡道，“上個月你摔碎的那隻越窯青瓷，價值三十金。”
刀疤臉臉色驟變。
“現在，”白瓷微笑，“要談談賠償麼？”
地痞們灰溜溜地散了。葉青釉注意到，白瓷按在她刀上的手，虎口處有細小的燒傷疤痕——是常年握窯鉗的痕跡。
“葉護衛，”白瓷鬆開手，“隨我來驗貨。”
瓷窯比想象中大。火膛裡松木燃燒的聲音噼啪作響，十幾個匠人赤膊忙碌著。最深處是一間獨立的小窯，門口掛著青布簾。
“這裡燒的什麼？”葉青釉掀開簾子，熱浪撲面而來。
窯中只有一件瓷器。天青色的梅瓶靜靜立在匣缽裡，釉色如初春的湖面，瓶身隱約可見細碎的冰裂紋。
“這是...”葉青釉的聲音有些發抖。
“十年前的貢瓷樣式。”白瓷的聲音突然近了，“葉護衛認得？”
葉青釉猛地轉身，差點撞上他的胸膛。白瓷的眼睛在窯火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琥珀色，像是要看透她斗笠下的所有秘密。
“不認得。”她後退半步，“只是覺得這顏色...很特別。”
白瓷輕笑一聲，從袖中摸出一枚銅錢大小的瓷片遞給她。“見面禮。”那是一片碎裂的秘色瓷，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釉”字。
葉青釉的指尖剛碰到瓷片，遠處突然傳來號角聲。她臉色一變——那是商隊遇襲的訊號。
“看來，”白瓷望著窯外漸暗的天色，“我們的生意要改日再談了。”
葉青釉握緊刀柄，轉身時聽見白瓷在身後說：“葉護衛，你的刀法...讓我想起一位故人。”
她腳步一頓，沒有回頭。窯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個挺拔如劍，一個纖細如柳，卻在某個瞬間奇妙地重疊在一起。
暮色中，那片秘色瓷在葉青釉掌心發燙，像是要燒出一個十年前的真相。
商隊的營地一片混亂。葉青釉趕到時，只見貨物散落一地，幾個夥計倒在地上呻吟。老趙滿臉是血地跑過來：“是沙盜！他們搶走了...”
“搶走了什麼？”
“貢瓷樣本！”老趙的聲音發抖，“還有...還有您父親留下的那把刀鞘！”
葉青釉的血液瞬間凝固。那把刀鞘是她女扮男裝後唯一留下的紀念，上面刻著葉家的家徽——一片青釉瓷葉。
“往哪邊跑了？”
老趙指向西北方的戈壁。葉青釉翻身上馬，卻在轉身的瞬間，看見白瓷站在不遠處的沙丘上。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手中似乎拿著什麼東西，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葉護衛。”白瓷的聲音隨風傳來，“我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葉青釉勒住韁繩，警惕地看著他：“條件？”
“帶我一起去。”白瓷走近，月光下他的臉色異常蒼白，“作為交換，我告訴你一個關於秘色瓷的秘密。”
“什麼秘密？”
“關於十年前，葉家被抄家的真相。”
葉青釉的瞳孔驟然收縮。白瓷卻只是輕輕一笑，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拋給她。那是一隻完整的秘色瓷碗，碗底赫然刻著“葉”字。
“看來，”白瓷的聲音溫柔得像在談論天氣，“我們都有不能說的秘密。”
遠處，沙盜的火把在戈壁上蜿蜒成一條遊動的火龍。葉青釉握緊韁繩，感覺掌心的瓷片割破了皮膚。血珠滲進秘色瓷的紋路里，像是要喚醒什麼沉睡的記憶。
“帶路。”她最終說道，聲音比夜風還冷。
白瓷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匠人。兩匹馬並轡而立，影子在沙地上交疊成一片。
“葉護衛，”白瓷突然開口，“你相信嗎？有些相遇，是命中註定。”
葉青釉沒有回答。她望著遠方的火光，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青釉，記住，秘色瓷的釉色裡，藏著我們葉家最大的秘密。”
馬蹄聲碎，夜風如刀。兩個各懷心事的人，向著未知的危險疾馳而去。而在這片戈壁的深處，一場關於秘色瓷、關於十年前血案、關於兩個孤獨靈魂的真相，正等待著被揭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