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色瓷光：亂世遇你_第3章 月下對飲
第3章 月下對飲
密室的暗門通向一處綠洲。月光下，胡楊樹的影子婆娑起舞，遠處傳來駝鈴的聲響。
葉青釉跟著白瓷穿過一片蘆葦叢，來到一座小小的土坯房前。門前站著個老婦人，手裡提著一盞銅燈。
”阿嬤。”白瓷輕聲喚道。
老婦人抬起頭，燈光照亮她佈滿皺紋的臉。葉青釉的呼吸幾乎停滯——那雙眼睛，和畫像上的母親一模一樣。
”青釉？”老婦人的聲音顫抖著，”都這麼大了...”
葉青釉的刀掉在了沙地上。她跪下來，額頭抵著老婦人的膝蓋，十年來的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娘...”這個字眼在她舌尖上滾了十年，終於能說出口。
老婦人撫摸著她的頭髮，眼淚滴在葉青釉的斗笠上：”好孩子，你受苦了。”
白瓷默默退到一旁，從井裡打了一桶水。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是要把整個綠洲都籠罩起來。
”十年前，”母親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父親預感到葉家要遭難，提前把你託付給商隊。我本想隨你父親去，但白家老爺子說，秘色瓷的傳承不能斷。”
葉青釉抬起頭：”所以您就一直...藏在這裡？”
”這裡是最安全的地方。”母親看向白瓷，”小白每隔三月就給我送一次訊息。他說你很好，刀法比你父親還利落。”
白瓷正在生火的手頓了頓。火光映著他的側臉，葉青釉看見他耳尖微微發紅。
”白瓷，”母親突然說，”去把我埋在棗樹下的那壇酒挖出來。今天是個好日子。”
酒罈挖出來時，封泥上還帶著棗花的香氣。母親用銅勺舀出三碗，酒色如琥珀，在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
”這是用秘色瓷的釉料釀的。”母親笑著說，”你父親最後的傑作。他說，等我們再團聚時，就喝這個。”
葉青釉捧著酒碗，突然注意到碗底有個小小的”白”字。她看向白瓷，後者正低頭喝酒，睫毛在火光中投下細碎的陰影。
”十年前，”母親的聲音帶著回憶的溫度，”小白才十四歲，就敢半夜翻牆來給我們送訊息。那時候他還沒這麼高，踮著腳都夠不著窗欞。”
白瓷咳嗽起來，酒液嗆到了喉嚨。葉青釉第一次看見他慌亂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個總是遊刃有餘的瓷器匠，其實也不過是個會臉紅的年輕人。
”青釉，”母親突然正色，”你父親臨終前，把秘色瓷的真正配方分成了三份。一份在我這裡，一份在白家，還有一份...”她看向遠處的沙丘，”在你父親最後燒的那窯瓷器裡。”
”那窯瓷器在哪？”
”被獨眼搶走了。”白瓷介面，”他這些年一直在找配方，以為集齊碎片就能復原。但他不知道，真正的秘密不在碎片上。”
葉青釉注意到他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疤痕。
”那是什麼？”
白瓷和母親對視了一眼。母親從懷裡摸出一片薄如蟬翼的瓷片，對著月光一照，上面竟然浮現出細密的紋路。
”這是用特殊釉料畫的地圖。”母親輕聲說，”只有在滿月的光線下才能看見。你父親臨死前，把它藏在了你小時候的玩具裡。”
葉青釉接過瓷片，指尖觸到那些紋路時，突然有種奇異的感覺——這些線條，和她父親教她刀法時畫的招式圖一模一樣。
”父親...是用刀法畫的地圖？”
”聰明。”白瓷的聲音突然近了，”你父親把制瓷的火候，融入了刀法的招式。每一招，對應瓷器燒製的一個步驟。”
葉青釉的心跳突然加快。她想起父親教她刀法時，總是說”這一刀要像拉坯時的手腕”，或者”這一式要像上釉時的力度”。原來那些話，都是另有深意。
”所以，”她看向白瓷，”你早就知道？”
”我猜到一些。”白瓷的耳根又紅了，”你母親給我看了一部分你父親的手稿，我發現那些刀法招式...和制瓷工藝完全吻合。”
母親突然笑起來：”你們兩個，一個刀法如制瓷，一個制瓷如刀法，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葉青釉的酒碗差點掉在地上。白瓷更是直接嗆住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娘！”葉青釉難得地露出小女兒態。
”好了好了，”母親笑著擺手，”我不說了。不過小白啊，你答應我的事，可別忘了。”
白瓷突然站起來，動作太急差點碰翻酒罈：”我去...我去看看火。”
葉青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楊林裡，轉頭問母親：”他答應您什麼了？”
母親神秘地笑笑：”秘密。”她給葉青釉又倒了一碗酒，”不過，青釉啊，你覺得小白這個人怎麼樣？”
葉青釉捧著酒碗，月光下的酒液映出她微紅的臉：”他...很聰明。也很神秘。”她頓了頓，”但我不討厭他。”
”只是不討厭？”
葉青釉想起窯火中那個擁抱，心跳突然亂了節奏：”娘！”
母親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遠處，白瓷正在重新生火，火光映著他的側臉，讓葉青釉想起秘色瓷的釉色——溫潤中帶著鋒利。
”青釉，”母親的聲音突然溫柔下來，”這十年，你恨過我們嗎？”
葉青釉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只恨自己不夠強，不能保護你們。”
”傻孩子。”母親抱住她，”你父親要是看見你現在這個樣子，一定會驕傲的。”她輕輕拍著葉青釉的背，”那個總是躲在父親身後的小丫頭，現在已經能保護別人了。”
夜漸深了。白瓷端著烤好的饢餅回來，看見葉青釉靠在母親肩上睡著了。月光下，她卸下了所有防備，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
”她累了。”白瓷輕聲說。
母親點點頭：”讓她睡吧。這些年，她太辛苦了。”她看著白瓷小心地給葉青釉蓋上披風，突然問：”小白，你後悔嗎？”
白瓷的手頓了頓：”什麼？”
”捲進這件事裡。”母親的聲音很輕，”本來你可以安安分分當個瓷器匠，現在卻...”
”我不後悔。”白瓷打斷她，聲音堅定，”十年前，葉伯父救了我們白家。現在，輪到我來保護他的女兒了。”
母親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你父親說得對，你們白家的人，都是死心眼。”
白瓷也笑了，低頭看著熟睡的葉青釉。月光下，她的臉不再像白天那樣冷硬，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溫柔。
”阿嬤，”他輕聲問，”您說，她會原諒我嗎？”
”原諒什麼？”
”騙了她這麼久。”
母親搖搖頭：”傻孩子，她要是真怪你，就不會跟你跳下來了。”她給白瓷倒了一碗酒，”不過，小白啊，你要記住。青釉這孩子，表面看著堅強，心裡其實很軟。你別傷她的心。”
白瓷鄭重地點頭，接過酒碗一飲而盡。月光下，兩個孤獨了十年的人，終於在這個小小的綠洲裡，找到了一點家的感覺。
遠處，胡楊樹的影子輕輕搖晃，像是在為這兩個年輕人祝福。而在這片寧靜的月光下，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悄醞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