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輪玫瑰_第6章 工廠爆炸的灰燼
第6章 工廠爆炸的灰燼
爆炸發生在下午三點十七分。
克拉拉正在實驗室裡做最後的調整，突然感覺到整個建築震動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種震動太有規律，像是某種巨大的心臟在跳動，然後突然停止。
接著是第二聲爆炸。
這次更近了，近得讓實驗室的試管架搖晃起來，讓她的圖紙散落一地。克拉拉衝到窗前，看到研究院東側升起一股黑煙，夾雜著橙色的火焰和四散的金屬碎片。
”三號實驗室！”湯姆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是機械警察的組裝車間！”
克拉拉的心沉了下去。三號實驗室——正是她偷偷製作雅典娜原型的地方。有人發現了她的秘密實驗室。
他們跑向爆炸現場。三號實驗室的屋頂已經塌陷，火焰從窗戶裡噴湧而出，像某種憤怒的金屬巨獸。消防員正在用蒸汽泵抽水，但效果甚微。
”有人在裡面嗎？”克拉拉抓住一個警衛。
”霍金斯先生，”警衛臉色蒼白，”還有三個工程師。”
霍金斯。那個總是質疑她能力的主管。那個在爆炸前一天還當眾羞辱她的男人。
艾德里安站在安全線外，表情冷峻得可怕。他的黑色大衣上沾著灰燼，臉上有一道血痕。
”溫斯洛小姐，”他看到她時，聲音像刀子一樣鋒利，”我需要和你談談。”
他們走到研究院的花園，遠離混亂的人群。冬日的玫瑰已經凋謝，只剩下帶刺的莖幹在寒風中顫抖。
”爆炸不是意外，”艾德里安直接說道，”有人故意破壞了機械警察的組裝線。”
克拉拉的心跳加快了：”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們在廢墟里找到了這個。”艾德里安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扭曲的金屬片，上面刻著玫瑰的形狀，”玫瑰社的標記。”
克拉拉感到一陣眩暈。玫瑰社。她們提前行動了。但為什麼沒有告訴她？
”還有這個，”艾德里安繼續，”在爆炸前，有人看到湯姆·格林——你的小學徒——在三號實驗室附近徘徊。”
湯姆。克拉拉想起昨晚在碼頭的遭遇，想起湯姆蒼白的臉色。他是雙面間諜？還是...
”你想說什麼？”克拉拉的聲音比她想象的平靜。
”我想說，”艾德里安轉向她，”你的朋友們比你想象的更危險。”
”他們不是我的朋友。”
”是嗎？”艾德里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那這個呢？”
照片上是克拉拉和羅莎在倉庫裡的會面。照片的角度很專業，顯然是遠距離拍攝的。
”你監視我？”
”我保護你。”艾德里安的聲音突然變得輕柔，”克拉拉，你不知道自己捲入了什麼。玫瑰社不只是想阻止機械警察——她們想摧毀整個工業體系。”
克拉拉想起羅莎的話：【直接攻擊】。但摧毀整個工業體系？這超出了她的想象。
”爆炸造成五人死亡，”艾德里安繼續說，”包括一個清潔工，她只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
克拉拉感到一陣噁心。五人死亡。因為玫瑰社的”直接攻擊”。
”你想要什麼？”她問。
”合作。”艾德里安伸出手，”真正的合作。不是作為機械警察的工程師，而是作為...阻止這一切的人。”
克拉拉看著他伸出的手，想起三週前他提出的同樣提議。但這一次，情況不同了。
”我需要時間考慮。”
”你沒有時間了。”艾德里安的聲音變得緊迫，”警察正在調查玫瑰社，他們已經鎖定了幾個嫌疑人。包括你。”
克拉拉感到一陣冰冷：”什麼？”
”有人匿名舉報，說你在三號實驗室裡進行’危險實驗’。警察現在就在你的公寓裡搜查。”
她轉身就跑，但艾德里安抓住了她的手腕：”等等！”
”放開我！”
”聽我說！”艾德里安的聲音壓得很低，”我知道你沒有參與爆炸。我知道你在試圖阻止這一切。但警察不會相信。除非你...”
”除非我什麼？”
”除非你幫我找到真正的兇手。”
克拉拉愣住了：”什麼意思？”
”意思是，”艾德里安鬆開她的手腕，”爆炸不是玫瑰社做的。至少，不是你知道的那個玫瑰社。”
他們走到研究院的廢墟旁。消防員已經控制了火勢，但空氣中仍然瀰漫著燒焦的金屬和...人肉的味道。
”看這裡。”艾德里安指著一塊扭曲的金屬板，上面有一個奇怪的符號——不是玫瑰，而是某種齒輪和鎖鏈的組合。
”這是什麼？”
”工業秩序聯盟的標記。”艾德里安的聲音帶著厭惡，”一個極端保守組織，他們認為女性應該回到廚房，工業應該回到蒸汽時代之前。”
克拉拉感到一陣眩暈。工業秩序聯盟。她聽說過這個組織，但一直以為只是傳說。
”他們為什麼要炸機械警察？”
”因為機械警察不夠極端。”艾德里安解釋，”他們想要更...徹底的方法來處理’女性問題’。”
克拉拉看著廢墟，突然明白了。這不是玫瑰社的襲擊。這是嫁禍。
”湯姆在哪裡？”她問。
艾德里安的表情變得複雜：”湯姆...失蹤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湯姆發現了真相，然後消失了。”
克拉拉轉身，看到羅莎站在那裡。紅髮女人穿著男式工裝，臉上沾著灰燼，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銳利。
”羅莎？”
”工業秩序聯盟，”羅莎直接說道，”他們滲透了玫瑰社。至少三個人。包括...夫人。”
夫人。那個燒傷的老婦人。克拉拉想起她手上的疤痕，想起她看雅典娜圖紙時的眼神。
”他們想讓我們互相猜疑，”羅莎繼續說，”想讓我們攻擊錯誤的目標。”
艾德里安和羅莎對視，某種無聲的交流在他們之間傳遞。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艾德里安問。
”意味著，”羅莎回答，”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克拉拉看著他們兩個——她的死敵和她的盟友，現在站在同一邊。世界突然變得陌生而危險。
”湯姆在哪裡？”她再次問。
”安全的地方。”羅莎說，”他發現了夫人的真實身份，還有...機械警察的真正目的。”
”什麼目的？”
羅莎和艾德里安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是艾德里安開口：
”機械警察不是為了鎮壓罷工。它們是為了...清除。”
”清除什麼？”
”清除’不合格’的女性。”羅莎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憤怒，”罷工者，女權主義者，技術女性...任何不服從的女性。”
克拉拉感到一陣眩暈。清除。這個詞比鎮壓更可怕。
”什麼時候？”
”下週。”艾德里安說，”當議會透過新的’工業秩序法案’時。”
他們站在廢墟中，周圍是爆炸的灰燼和未完成的機械警察。雪花開始飄落，覆蓋了燒焦的金屬和人類的殘骸。
”我們需要一個新的計劃，”羅莎說，”一個...更聰明的計劃。”
克拉拉看著她的雅典娜圖紙——現在成了警察搜查的證據。但她的大腦已經開始重新計算。
因為爆炸不是結束。
而是開始。
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而玫瑰，正在灰燼中重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