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輪玫瑰_第5章 雙重背叛的棋局
第5章 雙重背叛的棋局
倫敦的冬天來得比往年更早。克拉拉站在實驗室的窗前，看著第一片雪花落在研究院的銅製屋頂上，瞬間融化成一滴水，像某種轉瞬即逝的希望。
三週過去了。三週裡，她沒有聯絡玫瑰社，也沒有回應艾德里安的”幫助”提議。她像一臺被重新程式設計的機械，白天溫順地做著研究院分配的工作，夜晚獨自在她的閣樓裡重新設計雅典娜。
但這次不同。
這次她不是一個人。
”你的計算錯了。”一個聲音在她身後說。
克拉拉沒有轉身。她知道這個聲音——湯姆，那個總是臉上沾著機油的年輕學徒。但現在的湯姆看起來不一樣了：他臉上的機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她從未見過的嚴肅表情。
”第三傳動軸的應力分析，”湯姆走到她身邊，指著圖紙，”你假設的扭矩值比實際高了15%。這會導致整個系統在連續執行兩小時後過熱。”
克拉拉的心跳加快了。湯姆不是普通的學徒。他的真實身份是玫瑰社在研究院的臥底，一個比她想象中更聰明的技術天才。
”你怎麼知道？”她壓低聲音。
湯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極小的紙條：”R給你的。她說你需要更好的材料，但研究院的倉庫現在守衛森嚴。”
紙條上是羅莎的字跡：【老地方，今晚，有重要訊息。——R】
克拉拉把紙條塞進嘴裡，用茶水嚥下。這是玫瑰社的規矩：所有資訊閱後即焚，字面意義上的焚。
”還有，”湯姆繼續說，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格雷先生今晚要去碼頭。據說是接收一批特殊貨物。”
克拉拉的手指在圖紙上停頓。艾德里安。自從那次失敗的試驗後，他就像消失了一樣。但克拉拉知道他在做什麼——他在等她。
等她做出選擇。
等她決定站在哪一邊。
”湯姆，”她突然問，”你相信格雷先生嗎？”
年輕的學徒猶豫了：”我...我不知道。他幫過我，在我妹妹生病的時候。但...
”但什麼？”
”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件工具。”湯姆的聲音帶著苦澀，”有用的工具，但仍然是工具。”
克拉拉明白了。這就是艾德里安的方式——他幫助人，但只是為了更好地利用他們。
夜幕降臨，克拉拉換上最普通的深色衣服。她沒有走正門，而是透過一條她花了兩週時間發現的秘密通道——一條廢棄的蒸汽管道，通向研究院後牆的一個小洞。
玫瑰社的聚會地點換到了泰晤士河邊的一個廢棄倉庫。克拉拉推開門時，聞到一股刺鼻的鯨油味和潮溼的木頭味。
”你遲到了。”羅莎說。紅髮女人的臉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嚴峻，”我們有麻煩了。”
倉庫裡只有五個人：羅莎、湯姆、那個紡織女工（克拉拉現在知道她叫瑪麗）、戴眼鏡的教師（艾瑪），還有那個燒傷的老婦人（她們都叫她”夫人”）。
”機械警察的測試提前了，”羅莎直接切入主題，”就在明天。”
克拉拉感到一陣眩暈：”明天？不可能！它們還不夠——”
”它們不需要完美，”夫人打斷她，聲音像砂紙摩擦金屬，”它們只需要足夠嚇人。格雷家族已經等不及了。”
”但雅典娜還沒有完成...”
”所以我們需要B計劃。”艾瑪推了推眼鏡，”直接攻擊。”
”不行！”克拉拉幾乎喊出來，”那會害死無辜的人！”
”無辜？”瑪麗冷笑，”當機械警察開始鎮壓罷工時，就沒有無辜的人了。”
羅莎舉手示意大家安靜：”克拉拉，我們需要你做出選擇。現在。”
倉庫陷入沉默。克拉拉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泰晤士河的流水聲，聽見遠處蒸汽船的汽笛。
”我有另一個計劃，”她最終說道，”但需要時間。”
”我們沒有時間。”
”給我24小時。”克拉拉的聲音比她想象的堅定，”如果我的計劃失敗...我會加入你們的攻擊。”
羅莎和夫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紅髮女人點頭：”24小時。但克拉拉，如果這是背叛...”
”這不是背叛。”克拉拉說，”這是...更聰明的戰鬥。”
離開倉庫後，克拉拉沒有直接回研究院。她去了碼頭，艾德里安接收”特殊貨物”的地方。
夜色中的碼頭像某種巨獸的骨架。起重機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像準備撲食的金屬蜘蛛。克拉拉躲在集裝箱後面，看著艾德里安站在一艘蒸汽貨船旁。
但最讓她震驚的不是艾德里安，而是他身邊的人——一個穿著研究院制服的女人，正在指揮工人搬運木箱。克拉拉認出她是質量控制部門的負責人，一個總是對她微笑的女士。
”小心點！”那個女人喊道，”這些是精密儀器！”
克拉拉的心沉了下去。玫瑰社被滲透了。或者更糟——玫瑰社裡有人是雙面間諜。
她悄悄靠近，試圖聽清他們的對話。
”...測試明天開始，”艾德里安說，”確保所有單位都按規格執行。”
”那些女性罷工者怎麼辦？”質量控制負責人問。
”測試物件。”艾德里安的聲音冷酷得讓克拉拉不認識，”機械警察需要實戰資料。”
克拉拉感到一陣噁心。她轉身想離開，但撞到了什麼東西——一個木箱，裡面裝著機械警察的零件。
箱子發出巨大的聲響。
”誰在那裡？”
克拉拉跑。她穿過集裝箱的迷宮，聽見身後傳來喊叫聲和腳步聲。一顆子彈擦著她的耳朵飛過，打在金屬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跑到碼頭邊緣，前面是漆黑的泰晤士河。後面是追兵。
沒有時間思考。
她跳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像刀子一樣割著她的皮膚。克拉拉拼命遊動，水流把她衝向黑暗。她聽見岸上傳來的喊叫聲漸漸遠去，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當她最終爬上岸時，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她的衣服溼透了，頭髮貼在臉上，手指因為寒冷而麻木。
但她還活著。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了真相。
艾德里安不是她的盟友。
玫瑰社裡有叛徒。
機械警察的測試明天開始。
而她，克拉拉·溫斯洛，必須在24小時內完成不可能的任務。
她回到研究院時，天快亮了。湯姆在她的房門口等她，臉色蒼白。
”你受傷了，”他說，指著她的手臂——那裡有一道血痕，可能是子彈擦傷的。
”我沒事。”克拉拉說，”但我們需要談談。”
”關於什麼？”
”關於信任。”克拉拉直視著他的眼睛，”關於誰是真正的叛徒。”
湯姆的表情變了：”什麼意思？”
克拉拉沒有回答。她走進房間，鎖上門，然後開始收拾東西。不是逃跑，而是準備。
因為她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關於選擇哪一邊。
這是關於創造第三條路。
一條沒有人預料到的路。
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而玫瑰，正在學習如何成為荊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