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的味道，記得的愛_第6章 鄰居周遠
第6章 鄰居周遠
母親醒來後的第三天，醫生宣佈她的病情奇蹟般地穩定了。雖然記憶依然混亂，但心臟功能正在恢復。
”這簡直是個醫學奇蹟，”主治醫生看著檢查報告，”各項指標都在好轉，就像......就像她的身體在重新學習如何記憶。”
我坐在病床邊削蘋果，母親正用孩子般好奇的眼神看著我：”你長得真像我女兒，但比她大好多。”
”媽，我就是您女兒。”
母親搖頭，固執得像個小女孩：”不可能，我女兒才七歲，她最喜歡幫我嘗菜的味道。”
父親去買桂花粥了。自從那天后，他寸步不離地守著母親，就像要彌補28年的缺席。
手機震動，是周遠發來的訊息：「我在醫院門口，能談談嗎？」
我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周遠站在陽光下，手裡拿著一個相機，眼神比前幾天更加複雜。
”你父親......”他開口，”他真的是我父親嗎？”
我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查過了，”周遠遞給我一疊照片，”這是我父親葬禮的照片，但棺材是空的。”
照片上是十年前的葬禮，周明德站在人群中，表情平靜得不像個喪父的兒子。
”而且，”周遠壓低聲音，”我父親的研究所關閉後，所有資料都神秘消失了。有人說他根本沒死，而是繼續地下研究。”
我回想起那個在桂花巷17號見到的周明德，他的確和照片上的周明德一模一樣，只是老了二十歲。
”周遠，”我輕聲說，”如果我告訴你，你父親可能也參與了味覺記憶實驗，你會恨他嗎？”
周遠苦笑：”我父親臨終前說，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我當時以為他燒糊塗了，現在才明白，他早就計劃好了。”
”計劃什麼？”
”用假死擺脫過去的身份，繼續研究。”周遠看著醫院大樓，”但他沒想到，記憶會反噬。”
我想起地下室裡那些植物標本，還有外婆筆記裡提到的”記憶反噬”現象。
”周遠，你父親有沒有說過，味覺記憶實驗最大的風險是什麼？”
”說過，”周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他說最大的風險不是忘記，而是虛假記憶會取代真實記憶，最後連自己都分不清什麼是真的。”
照片上是個小女孩，約莫七八歲，站在桂花樹下笑得燦爛。但當我看清女孩的臉時，心跳幾乎停止——那分明是我小時候的樣子，但背景我從未見過。
”這是......”
”我父親留下的最後一張照片，背面寫著：’知味，7歲生日，桂花樹下’。”周遠的聲音發抖，”但我查過了，你7歲生日那天，根本不在本市。”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你的意思是......”
”我父親可能給你植入了一些虛假記憶，”周遠看著我，”或者，你的一些真實記憶被篡改了。”
我想起母親記憶裡的那個夭折的女兒，還有我看到的那些畫面。到底什麼是真的？
”周遠，”我突然抓住他的手，”你能幫我個忙嗎？”
”什麼忙？”
”用你父親留下的裝置，檢查一下我的記憶。我想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周遠猶豫了一下：”那些裝置在我父親的老房子裡，但那裡已經十年沒人住過了。”
”帶我去。”
跟母親打了招呼，說要去買點東西。父親正在給她讀報紙，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們身上，像一幅溫暖的畫。
周遠開車帶我穿過半個城市，來到一片廢棄的別墅區。最後一棟房子爬滿常春藤，門鎖已經生鏽。
”自從我父親’去世’後，這裡就被封存了。”周遠用備用鑰匙開啟門，一股陳舊的黴味撲面而來。
房子里布滿灰塵，但奇怪的是，客廳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嶄新的相機，旁邊是一瓶未開封的香水。
”這不可能，”周遠拿起相機，”這個型號是今年才出的。”
我拿起香水，熟悉的桂花味讓我渾身一震。瓶底貼著一張標籤：”記憶校準劑，林知味專用。”
”你父親早就預料到我們會來。”我輕聲說。
周遠帶我來到地下室，這裡的佈局和外婆的工作室驚人地相似。牆上掛滿了照片，都是我從小到大的樣子，但背景我從未見過。
”這些照片......”我走近細看，發現每張照片的角落都有日期標記，但日期都是我無法回憶起的空白時段。
”我父親說，記憶就像膠片，可以沖洗，也可以重印。”周遠開啟一個抽屜，裡面是一排玻璃小瓶，每個都貼著標籤：”知味1995-2003”、”知味2003-2010”、”知味2010-至今”。
”這是什麼？”
”你不同階段的記憶樣本。”周遠的聲音有些發抖，”我父親一直在收集你的記憶，就像......就像在做某種長期實驗。”
我拿起最近的一瓶，標籤上寫著：”知味2023年9月，桂花巷17號，父親記憶恢復”。
”這不可能，”我喃喃道，”9月我還沒去過桂花巷......”
周遠開啟電腦，螢幕亮起，顯示著一個資料夾：”林知味記憶檔案”。
”密碼是什麼？”我問。
周遠想了想，輸入：”guihua1995”
資料夾打開了，裡面是上百個影片檔案，標題都是日期和地點。
我點開最近的一個，畫面中出現的是......我。
但場景讓我毛骨悚然——我坐在桂花巷17號的客廳裡，和周明德交談，而日期顯示的是三天前。
”我完全不記得這個......”
影片中的我正在說：”周教授，如果我母親發現真相怎麼辦？”
周明德回答：”真相併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相信什麼是真的。”
我渾身發冷，看向周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遠臉色蒼白：”我父親說，記憶是可以被植入的，就像給電腦安裝軟體一樣。”
”所以我現在的一些記憶......”
”可能是假的，”周遠輕聲說，”或者，你母親的一些記憶被篡改了，而你看到的那些畫面，是被設計好的。”
我跌坐在椅子上，大腦一片混亂。
”但為什麼？”我問，”為什麼要篡改我的記憶？”
周遠開啟電腦裡的另一個資料夾：”實驗目的”。
裡面是一份研究報告：
”味覺記憶實驗第三階段：測試虛假記憶對情感的影響。實驗物件：林知味（收養），林晚晴（養母），林遠山（養父）。目的：驗證愛是否可以超越血緣關係。”
我渾身發抖。
”所以......”我的聲音發抖，”我母親沒有親生女兒夭折？我不是被收養的？我父親沒有離開？”
周遠搖頭：”我不知道。這些檔案可能是假的，也可能......你的整個童年記憶都是被設計好的。”
我想起母親看我的眼神，那種愛如此真實，不可能是虛假的。
”周遠，”我突然抓住他的手，”你能用這些裝置檢查我的真實記憶嗎？我想知道，我是誰。”
周遠猶豫了很久，終於點頭：”可以，但過程很痛苦，就像把大腦撕開一樣。”
”我不在乎。”
他帶我來到一個房間，裡面有一個類似牙科椅的裝置，旁邊是各種儀器。
”這是我父親最後的發明，記憶掃描器。”周遠解釋，”它能區分真實記憶和虛假記憶，但代價是......你可能會永遠失去一些記憶。”
我躺上去，閉上眼睛：”開始吧。”
機器啟動，一陣輕微的電流透過大腦。起初是溫暖的感覺，然後是刺痛，最後變成撕裂般的疼痛。
我看見自己的記憶像電影膠片一樣在眼前閃過：
7歲生日，桂花樹下，母親溫柔的笑容——真實。
12歲那年，父親離開的場景——虛假。
16歲，第一次月經，母親笨拙地教我使用衛生巾——真實。
20歲，外婆去世，母親抱著我痛哭——真實。
但當我看到最關鍵的記憶時，畫面突然變得模糊。
”等等，”我抓住周遠的手，”這些記憶......它們被加密了。”
周遠看著螢幕：”有人不想讓你知道真相。”
突然，機器發出警報聲，螢幕上的畫面開始扭曲。
”有人遠端入侵了系統！”周遠快速操作，”他們在刪除你的記憶！”
我跳起來：”阻止他們！”
周遠拔掉電源，但已經晚了。螢幕上最後顯示的畫面是：
”記憶刪除完成。實驗終止。”
我渾身發抖：”我......我忘了什麼？”
周遠看著我，眼中是深深的恐懼：”我不知道。但有人不想讓你知道真相。”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母親。
”知味，”母親的聲音異常清晰，”我想起來了，你是我女兒，親生的女兒。那些記憶......有人篡改了它們。”
我看向周遠，他也聽見了。
”媽，你在哪裡？”
”醫院，但我現在很清醒。知味，小心周明德，他不是你以為的好人。”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和周遠對視一眼，同時意識到：我們可能都被人操控了。
”周遠，”我輕聲說，”你父親可能還活著，但他不是我們的盟友。”
周遠點頭：”我們必須找到真相，不管代價是什麼。”
我們離開老房子時，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我突然想起母親常說的一句話：
”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更幸福。”
但現在，我們已經無法回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