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的味道，記得的愛_第4章 第一個記憶
第4章 第一個記憶
”周明德？”周遠的臉色瞬間慘白，”我父親不是十年前就......”
電話那頭的男人輕笑一聲：”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這句話你父親沒告訴你嗎？”
我握緊手機，指節發白：”你在哪裡？”
”城西桂花巷17號，”周明德說，”給你一小時，一個人來。否則，你母親的心臟會在今晚停止跳動。”
電話結束通話了。
周遠抓住我的手臂：”這不可能，我親眼看著我父親下葬的。”
”但你父親也參與了味覺記憶實驗，”我冷靜地分析，”也許他和我的父親一樣，選擇了遺忘過去的生活。”
醫院走廊裡人來人往，消毒水的氣味讓我想起地下室裡那些浸泡在液體中的植物標本。如果周明德真的還活著，那他一定知道怎麼救母親。
”我要跟你一起去。”周遠說。
”但他說要我一個人......”
”我父親不會傷害我，”周遠的眼神堅定，”而且，如果這真的是個陷阱，你需要有人在外面接應。”
我看著他，突然意識到我們已經站在了一條看不見的戰線上。從周遠父親的研究，到我外婆的實驗，再到我們兩家人的命運，似乎都被某種力量編織在一起。
”好，”我點頭，”但你要保持距離，如果我進去後一小時沒出來，你就報警。”
我們驅車趕往城西。桂花巷是一條隱藏在鬧市中的老街，兩旁種滿了桂花樹，雖然現在不是花期，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氣。
17號是一棟老式洋房，爬滿藤蔓的牆壁透著歲月的痕跡。門口掛著一塊不起眼的木牌：”明德記憶研究所”。
”我父親的研究所明明在十年前就關閉了，”周遠低聲說，”這裡應該是廢棄的。”
我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門開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但當我看清他的面容時，血液幾乎凝固——他和周遠長得一模一樣，只是老了二十歲。
”林知味？”老人的聲音和電話裡一樣，”進來吧，你父親也在等你。”
我回頭看了一眼周遠，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我做了個手勢讓他留在原地，然後跟著老人走進房子。
屋內出乎意料地明亮，牆上掛滿了各種植物標本和古老的照片。最顯眼的是一面巨大的香水牆，上百個玻璃瓶在燈光下閃爍著琥珀色的光芒。
”這些都是味覺記憶的載體，”周明德似乎看出了我的疑問，”每一瓶都封存著一個人的記憶。”
他帶我穿過走廊，來到一個房間門口：”你父親就在裡面，但他現在的記憶停留在1995年，也就是遺忘之前。”
我顫抖著推開門。
房間裡，一箇中年男人坐在窗邊看書。聽到聲音，他抬起頭，那張我在照片上看過無數次的臉，比記憶中老了些，但眼神依然溫柔。
”請問......”他疑惑地看著我。
我的喉嚨發緊：”爸......”
男人愣住了：”你叫我什麼？”
周明德輕聲說：”遠山，這是你的女兒，林知味。”
父親——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手中的書掉在了地上。他站起來，仔細端詳我的臉，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不可能，我女兒才這麼小......”他用手比劃著。
”1995年到現在，已經28年了。”周明德說。
父親踉蹌著後退一步，扶著椅背才沒有跌倒。我看見他眼中湧起淚水，但表情依然困惑：”28年？但昨天晚晴還給我做了桂花粥......”
”你選擇了遺忘，”周明德解釋，”用味覺記憶香水封存了所有關於家庭的記憶。”
父親搖頭：”我不明白......”
我走上前，從包裡拿出那張照片：”這是您離開前一天拍的。”
父親接過照片，手指顫抖。我看見他的眼神從困惑到震驚，最後變成深深的痛苦。
”我想起來了......”他喃喃道，”晚晴說桂花是思念的味道，但我選擇了忘記思念......”
周明德遞給我一個小瓶子：”這是解藥，能讓他恢復所有記憶，但代價是......”
”代價是什麼？”
”他會重新經歷選擇遺忘時的痛苦。”周明德看著我，”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我看向父親，他正用陌生的眼神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突然闖入他生活的年輕女人。但我知道，在他記憶深處，我是他最愛的女兒。
”我母親病了，”我對父親說，”她快死了。她最後的心願是見你一面。”
父親的眼中閃過一絲什麼，但很快又被困惑取代：”晚晴？她怎麼了？”
”她得了阿爾茨海默症，但不是因為自然原因，是因為28年前參與了味覺記憶實驗的副作用。”
父親的臉色變了：”實驗？什麼實驗？”
周明德嘆了口氣：”遠山，你妻子為了讓你忘記痛苦，用自己的健康作為交換。現在，輪到你還債了。”
父親踉蹌著坐下，雙手抱頭：”我不記得了......但我心裡好痛......”
我開啟瓶子，一股奇異的香氣瀰漫開來。那是桂花的味道，混合著雨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說不出的苦澀。
父親深吸一口氣，突然抓住胸口，表情痛苦。
”爸！”
”我想起來了......”父親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我想起來了......那天我發現了晚晴的秘密，我......我無法接受......所以我選擇了遺忘......”
”什麼秘密？”
父親抬起頭，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悲傷：”你不是我的親生女兒。”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你說什麼？”
”晚晴在嫁給我之前，已經有了你。她騙了我28年，但我太愛她了，所以我選擇忘記這個事實，繼續當一個好父親。”父親的聲音哽咽，”但我也無法面對每天看見你就想起她的背叛，所以我選擇了離開。”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你母親參與實驗，不是為了讓我忘記痛苦，而是為了讓我忘記真相後繼續愛她。”父親痛苦地說，”但我選擇了完全遺忘，包括對她的愛。”
周明德輕聲說：”現在你知道為什麼味覺記憶實驗被禁止了。它能封存記憶，但不能消除情感。那些被壓抑的情感會以更扭曲的方式爆發。”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所以......我母親這些年......”
”她活在愧疚中，”父親說，”用味覺記憶香水一點點封存自己的記憶，直到把自己也封進去。”
我看向周明德：”你有辦法救她嗎？”
”有，但需要你的幫助。”周明德說，”需要你調變一瓶特殊的香水，用你母親的記憶作為引子。但這個過程很危險，你可能會永遠迷失在她的記憶裡。”
父親突然站起來：”我去。這是我欠她的。”
”不，”我搖頭，”應該是我去。我是她記憶裡最深的牽掛。”
周明德遞給我另一個瓶子：”這裡面是你母親最後封存的記憶，關於你的出生真相。但你必須做好準備，真相可能比你想的更復雜。”
我接過瓶子，突然明白了外婆最後的話：”有些味道不是為了遺忘，而是為了銘記。”
父親走到我面前，第一次用父親的目光看著我：”知味，不管你母親做了什麼，她愛你勝過一切。這一點，從未改變。”
我抬頭看他，發現他的眼神不再陌生，而是充滿了28年的父愛。
”爸，”我輕聲說，”我們一起把媽媽帶回來，好嗎？”
父親點頭，眼淚落在我的頭髮上：”好，我們一起。”
周明德看著我們，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那麼，開始吧。但記住，在記憶的世界裡，時間是不存在的。你可能會看見28年前的晚晴，也可能會看見7歲的你。不要迷失，記住你進去的目的。”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母親記憶的瓶子。
剎那間，桂花的香氣包圍了我，我看見母親年輕時的樣子，她站在產房外，懷中抱著一個嬰兒。
但那個嬰兒不是我。
而是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