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雪浮春_第7章 留下一封字條
留下一封字條,懸了白綾,自縊。
她想如法炮製,用自己的死令謝言崢惦念一輩子。
她也依然恨我,不想放過我。
那張字條的內容很熟悉,只是這次稱呼變了。
「崔引章欺我太甚,逼我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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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條被宮人發現,傳了開去。
她以為和前世一樣,一張字條就能陷我於萬劫不復之境。
可這次不同。
太子對她無意。
我與她也無甚交集。
只要一查,便知這是明晃晃的栽贓。
至於她為什麼要陷害我,眾說紛紜。
有說她是一介農女,嫉妒我家世優渥。
有說她孑然一身,羨我親慈悌慕。
也有人說,她愛慕太子,可太子鍾意的是我,她因此心生忌恨。
但無論哪種版本,我都清清白白。
而姜佩月品行不端,受人唾棄。
與前世的風光大葬不同,一卷草蓆裹了她的屍身。
聽聞發現字條之後,謝言崢愣了很久。
不是難過,而是茫然。
他將自己關在房中三日。
出來之後,未曾理會案頭堆疊的文牘,也不顧大雨滂沱。
他趕到崔府門口,說要見我。
我撐著傘出門時,他衣衫盡溼,身形狼狽。
抬眸看向我,眼尾泛著深紅,唇角微顫。
他說:「所以,那年姜佩月自縊,其實也與你無關是嗎?」
「她想要她的死離間你我關係,可偏生孤就信了,恨了你那麼多年。」
「和這次一樣,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導自演,對不對?」
我恍惚好了一會,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憶起了前世之事。
我點了點頭。
「是。」
「她前後用了兩條命離間你我關係。」
「一次是她腹中胎兒,令你對我心生嫌隙。另一次,是她自己的命,令你我從此兩看相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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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多有荒謬。
姜佩月這次的自縊,反倒誤打誤撞,證實了我前世的清白。
月色溶溶,大雨如注,謝言崢啞聲問我:
「引章,這次沒有姜佩月了,我們做琴瑟和鳴的帝后好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不是說好,來世兩不相欠嗎?」
雨珠從他臉龐滑落,似是垂淚。
他說:「可孤後悔了,孤做不到。」
「殿下如今並非喜歡我,不過是私心作祟、執念難抑。」
他卻攥著我的衣袖,薄唇勾起慘淡的弧度。
「假如孤說,孤一直喜歡你呢?」
「孤......從前世便喜歡你了。」
謝言崢說,他在成婚前就看出了我的愛意。
可他身為太子,太多人蓄意接近,真心中摻雜著的是利益。
他覺得我也如此,愛慕的是他的地位。
他不願沉淪,所以成婚後,總是嚴格限制來看我的次數。
後來南下遇見姜佩月,姜佩月救他時並不知曉他的身份。
第一次有人將一顆真心捧到他的面前。
不因儲君之位,只是因為他是他。
姜佩月背後沒有強大的母族,她孤孤零零,他大可放心。
所以,他想,如果情感一定要有寄託,那就寄託在姜佩月的身上吧。
「可孤總是不自覺地想見你。在你面前,孤好像分外容易失控。」
這令他惶恐不安。
得知宮人說我令姜佩月小產時,他第一反應不是難過,而是慶幸。
我嫁他多年,從無錯處,
而今終於做了錯事,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其實我沒那麼好。
所以不要動心。
他不管不顧,責罰了我,好像證明他真的沒有動心。
「直到祭祀那日,你飛身上前為孤擋了一箭。倒在孤懷裡的那刻,孤知道,孤再也控制不了。
」
「孤做不到像父皇說的那樣戒情守心。」
於是便有了後續的承寵。
再到後來,姜佩月自縊,他與我決裂。
「孤恨極,數次提出廢后,但孤從未想過真的廢后。」
「那日孤救你時,來不及權衡利弊,只是出於本能。」
雨一直在下,他說了好多,我也聽了好多。
聽得我神情倦怠:「殿下若說完,便請回吧。」
他一怔,眸中隱隱有微光暗湧:「那我們......」
地面凝著一汪淺雨窪,靜靜倒影著他的輪廓。
恍惚中,好像回到那年,驟雨漫天,梨花滿肩。
一滴雨墜碎水窪,倒影頃刻消散。
那年少女心事,終是盡數零落。
我撐著傘轉身離開。
「殿下,前塵已去,休戀逝水。」
我不是個多心善的人。
世家門楣裡也沒有至純至善的女子。
我曾恨毒了他,幾欲令他死。
後來他救了我一命。
他在我面前嚥氣的那一刻,我忽然想,就這樣吧。
若有來世,陌路便好。
至於姜佩月,我亦有恨。
我沒想過讓她活。
我知道,謝言崢是個多疑的人。
愛講究天時地利人和。
她如此這般急切地出現在他面前,不惜用皇權相逼嫁他,他必定心中生疑。
謝言崢不會愛上白白貼上來的女子,她所求之物註定無果。
所以,要麼日後被謝言崢賜死,要麼滿腔幽憤痛苦自縊。
這是她的宿命。
而我,清醒地看著她一步步走入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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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秦王的婚期定下來了。
就定下春末夏初時節。
本是一樁好事,謝言崢得知訊息後卻去找了皇上。
不知說了什麼,只聽聞皇上發了雷霆大怒。
他素來和顏悅色,那日卻將桌案上的文牘盡數拂倒在地。
「朕叫你讀的聖賢書都喂進狗肚子裡了嗎?」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那可是你的弟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