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雪浮春_第2章 我與謝言崢提過幾回雨露均沾
我與謝言崢提過幾回雨露均霑,他終於聽了進去,翻了一位昭儀的牌子。
可姜佩月卻因此記恨上我。
那夜她不去找謝言崢,反倒闖入我的寢宮。
連禮都不行,咬牙冷聲道:
「說什麼雨露均霑,皇后娘娘不就是見不得臣妾獨得聖寵嗎?」
「可臣妾與皇上才是真正的情投意合。您這中宮之位再尊貴,留不住皇上的心又有何用?」
謝言崢曾與我說,姜佩月心性純善,讓我多護著她些。
所以她與太后有了嫌隙,我從中周旋。
她僭越禮制搶了我的發冠金釵,我只假裝不知。
就連月圓夜,她假裝夢魘將謝言崢從中宮喊走,我也並未阻攔。
可是這次,宮人俱在,她如此當面頂撞。
我若再放過她,明日中宮無能的訊息便會傳得人盡皆知。
夜色浸了宮牆,我負手睨著她,冷斥道;
「姜妃無禮,衝撞本宮,在長春宮跪到天明再起。」
我並未杖責,只是罰跪,其實已經看在謝言崢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
可我沒想到,這一跪竟跪出事來。
兩個時辰後,姜佩月的身??出現一灘血水。
她身子一軟,倒在血泊裡。
太醫來診脈,說她有了身子,不足兩個月。
因著這一罰跪,小產了。
5
我從未見過謝言崢發這麼大的脾氣。
他看向我的眼裡全是嫌惡。
「皇后好深的心思,哄騙朕去昭儀宮中,原來是想趁朕不在,責難姜妃。」
「虧朕從前以為,皇后寬和溫良。」
那一刻,在他懷裡的姜佩月悠悠醒轉。
她的臉上全無喪子之痛,反倒勾了勾唇,眼裡是贏者的得意。
我霎那間醍醐灌頂。
原來她昨夜是故意激怒我,令我責罰她。
然後用腹中孩子的性命,換謝言崢對我心生嫌隙。
這才是好深的心思。
誰說農女不懂宮中險惡,她分明再適合這後宮不過。
我想與謝言崢解釋,可他不願意聽。
人心本就是偏的,他的心更是偏得沒邊了。
明明我無過錯,他卻罰了我半數月例,令我在長春宮中思過。
那日他抱著姜佩月從我身邊經過,走了兩步,驀的頓足。
他說:「皇后一心只有權勢,不懂情愛,自是不知朕與阿月情深意重。」
「日後若再如此,朕是會廢后的。」
他一邊說,一邊低頭為姜佩月挽起耳側碎髮。
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澎湃的愛意。
我有些恍惚。
我怎會不懂情愛?
很多年前的春日,玉京開滿梨花。
我外出遊玩歸家,途中遇見瓢潑大雨,馬車又深陷泥沼。
是他撐著一把油紙傘,將我送回崔府。
四月的梨花被雨沾溼,落在他的傘面。
有一瓣落在他的髮間,襯得少年眉眼溫潤。
我的心跳忽然就亂了一拍。
這一亂,就是好多年。
直到後來,一盆盆冷水將我兜頭潑醒。
我在長春宮中沉寂數日,宗廟祭祀時方才出宮。
說來也巧,那日有流民作亂,不知誰朝謝言崢射了一隻冷箭。
我看見了。
那一瞬間,我心中思緒百轉。
眼下邊關戰事吃緊,倘若皇上駕崩,朝局動盪,苦的會是百姓與士兵。
於是,我飛身上前,為他擋了那一箭。
箭簇射中我的後心,我流了許多血,倒在了謝言崢的懷裡。
成親八載,我頭一回看見他流露出這樣驚慌的神情。
他抱著我一路疾馳回宮。
我緩緩握住了他的手。
「皇上,臣妾也懂情愛滋味。」
「那年崔府門前,皇上折了一枝梨花贈與臣妾,臣妾便知什麼是情難自已。」
「只是皇上對臣妾無意罷了。」
有什麼情緒在他眼底瘋狂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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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握住我的手,久違地喊了一聲引章。
「引章,朕知道了。朕陪著你,你不會有事的。」
這次,我賭對了。
我將一顆真心剖在他的面前,他與我釋了前嫌。
他開始頻繁來長春宮中,再也不是每月兩次。
解下我的小衣時,將我的名字含在舌尖千迴百轉,橫衝直撞到有些魯莽。
而我緩緩回抱住他。
在他走後,用軟枕將腰肢墊高。
我已經不想去探究什麼情愛了。
我只知道,身為中宮,我需要儘快有個子嗣傍身。
可我的運氣實在差。
蒼天終歸沒有如我所願。
6
自我獲寵後,姜佩月鬧過許多回。
一開始,謝言崢還會好聲好氣地哄著她。
到後來,漸漸不耐,去她宮裡的次數也逐漸少了。
姜佩月慢慢安分下來。
只是每日請安時,我總能在她眼裡看見幾分恨意。
那年我的生辰宴,好不風光。
謝言崢將各類珠寶美玉呈到我的面前,令所有命婦進宮朝拜。
又在玉京放了一夜煙火。
夜裡歇在長春宮,他叫了五次水,還不肯吹滅燭火,說要看看我眼中倒映的他。
明滅的燭火將我們交纏的身影投在了窗紙上。
翌日醒來後,我聽婢女說姜妃找我。
還說姜妃昨夜在長春宮外站了整整一晚。
我召見她時,她的眼下一片烏青。
破天荒的,她突然和我敘起舊來。
說她當年入宮,是因為愛慕謝言崢。
也是因為謝言崢曾答應,給她全部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