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雪浮春_第3章 皇後娘娘
「皇后娘娘,我出身鄉野。在我那裡,家家一夫一妻,從未有什麼妾。」
「我是個眼底容不得沙子的人。如果得不到全部的愛,不如不要。」
「娘娘現在分了我的寵,很得意是嗎?」
她抬頭看向我,眼底的恨意如同淬了毒般深重:「娘娘信不信,我有法子,讓皇上一輩子惦記我,也讓娘娘再也承不了寵?」
當時我並未理會她,只是想日後行事該愈發小心些。
可沒想到,已經沒有日後了。
姜佩月從我宮中離開後,當夜便自縊了。
被人發現時,已經氣絕身亡。
臨死前,她留下了一封遺書。
只有十個字。
「皇后欺我太甚,逼我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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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在了入宮的第四年,謝言崢正愛她的那一年。
人一死,就成了高懸著的明月,生者再也比不了。
謝言崢來尋我時,手裡提著一把劍。
他說:「朕都已經這般待你了,你為什麼執意和阿月過不去?」
他不信我清白,任我如何辯解都無用。
姜佩月用一種慘烈的方式,徹底斬斷了謝言崢對我那點稀薄的情分。
那日他險些刀了我。
宮人苦苦攔著,他終究是棄了劍,將我困在長春宮中。
冬日凜冽,長春宮裡連個炭火都沒有,冷如冰窖。
我腹下疼痛,想請太醫診脈。
可謝言崢不允許任何人來探視。
我疼了三日,直到後來被褥一片溼紅。
我才知道,原來我懷過孩子,卻沒能保住。
喪子之痛當真難熬,難熬到那年玉京的梨花在我心中謝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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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謝言崢,終究走到了兩看生厭的地步。
他恨我逼死他心上人,我恨他害死我的孩子。
他屢屢提出廢后,卻不知為何無疾而終。
而我枯坐長春宮中,年復一年。
我原想著,他該是巴不得我早點死,就像我希望他早日駕崩一般。
可後來宮宴遇襲,他卻捨身為我擋了一箭。
他的眼底湧動著我看不懂的情緒,抬起的手懸至半空又緩緩放下。
只與我說:「那年欠你的命,朕還你了。」
「崔引章,惟願來世,朕與你兩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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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了半輩子,又恨了半輩子的人,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深深閉上了眼。
再睜開,玉京梨花又開,桃紅柳綠間,正是一春好處。
這次,我想,就遂了他的意。
彼此不再有牽扯了。
宴席散罷,我從皇后宮中出來,正準備回崔府。
有個小太監火急火燎跑來,朝我行了一禮。
「崔小姐,我家殿下有請。」
我認得他,是謝言崢身邊的公公。
7
我不知謝言崢為何會忽然尋我。
梨枝斜斜伸了出來,他站在宮巷裡,我避無可避。
只能朝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他垂眸,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似是審視。
良久後,終於開了口。
「孤原以為,崔小姐選的會是孤。」
我微微一怔。
這一世,我們的交集還不算多。
只是得知他喜歡硯臺,我曾假借兄長之名贈過他一方端硯。
聽聞他騎射傷了腿,又央求兄長帶我一同看望。
我的愛意,從來都表達得隱晦。
我退後一步,盯著地上飄落的花瓣,輕聲道:
「殿下天人之姿,臣女不敢妄想。」
他又沉默了。
眉峰微蹙,唇線緊抿,周身氣息靜得發沉。
謝言崢是個剋制的人,很少會情緒外露。
到底當過一世夫妻,我知道這是他不悅的表現。
片刻後,他低聲道:
「可崔小姐此前不是喜歡孤嗎?」
「既然喜歡,又為何轉了心思?」
此刻的他如何會知曉我當初的心意?
我霎那間思緒萬千,險些以為他也重生了。
可怎麼會呢?
他前世最大的心願便是和我兩不相干。
若有前世記憶,眼下便不會來尋我了。
見我不答,他從懷中取出那方小小的端硯。
「孤知道,這是你贈與孤的。」
「年前的詩會上,你瞧了孤好幾眼。」
「不止詩會,還有茶宴、雅集......你總是悄悄望著孤,又在孤看你時慌忙避開視線。」
春風拂過深宮,柳色映著硃紅宮牆,他立在一庭落英之中,周身裹著一層淡冷的沉鬱。
「崔小姐不必謊稱不敢妄想,孤並非傻子。」
「所以,為什麼呢?」
原來我自以為隱晦的愛意,表現得如此明顯。
就算沒有說出口,也會從眼裡流露出來。
繁花壓枝,玉階覆白,我朝他行了一個大禮。
「臣女當初少不更事,讓殿下見笑了。」
「如今臣女已知尊卑有別,只把殿下奉為儲君。」
他聞言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麼。
宮道上偶有宮人往來,我不願與他再有牽扯,匆匆斂祍告安。
我回到了久違的崔府。
父兄還在衙署辦公,阿孃並不在家,聽聞前頭剛被皇后召進宮中。
我回了閨房,坐在銅鏡前,望著十七歲的自己。
春光正好,銅鏡裡的人眉眼溫軟,隱約間還帶著一絲青澀。
尚且年輕,尚能重頭再來。
我賴在春日的暖陽下懶懶小憩。
沒多久,管家請我去書房一趟。
紅漆木門推開,爹孃和兄長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