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雪浮春_第4章 前世自我失寵後
前世自我失寵後,久居長春宮中,鮮少與他們見面。
如今乍見,難免眼眶一熱。
阿孃見了皇后,已經知曉今日宴上之事。
她將此事告知父兄。
我聽見阿孃問我:「引章為何不選太子?」
我知道,他們都很滿意謝言崢。
爹說嫁給太子,日後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后。
娘說太子秉性端正,克己復禮,會是個夫婿。
兄長也對太子讚不絕口,說他文韜武略皆屬上乘。
他們每個人都說了許久,說到後來眸光殷殷地望向我。
天光透過菱花窗漫過屋子,我只問了一句:
「假如我說,我選了太子後餘生皆會不如意,你們還要我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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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室清寧,所有人都沉寂了。
爹沉吟片刻:「若是如此,那便不嫁了。」
「母儀天下終究是做給旁人看的,你自己如意才是最要緊的。」
阿孃伸手撫了撫我的長髮:「崔家是清流世家,本就顯赫,無須賣女求榮。」
至於兄長,站起身來,莞爾一笑:
「我自幼習武,日後註定是要上戰場的。崔家的門楣阿兄會來光耀,引章但憑心意而活便可。」
他們並未過問我原因。
日頭太烈,晃得我睜不開眼。
我忽然想起了前世。
前世,我曾經歷過十次廢后。
若非我爹在前朝苦苦為我支撐,兄長在邊疆用血肉之軀浴血死戰,就憑謝言崢當時對我的滔天恨意,我的後位早便不保了。
我的家人,永遠是我的歸處與靠山。
「只是就算不願嫁與太子,也沒必要非選秦王。」
我爹蹙起眉來,提醒我:「秦王孱弱,你當三思。」
我點了點頭。
因阿孃婉拒了皇后,我也沒有將玉璧相贈,這一世,我和謝言崢終於不用以夫妻之名捆綁一生。
想到這裡,我鬆了口氣。
旬餘後,長公主舉辦了一場踏春馬球會,我跟隨兄長一同參加。
我記得前世,謝言崢並未出現在馬球會上。
他素來政務繁忙,對此等玩樂之事興致缺缺。
可這次,賽程行至一半,我竟瞧見他坐在觀席上。
一身月白長袍,背脊挺直如松,與滿場喧鬧格格不入。
他垂眸,視線越過人群淡淡落在我的身上。
我匆匆一瞥便偏過頭去,繼續與兄長配合。
縱馬疾衝,俯身貼鞍,長杖凌厲一揮,將馬球擊入對家球門。
滿堂喝彩裡,我與兄長照例拔得頭籌。
身後那人的目光始終鎖在我的身上,但我沒有回頭,只作不知。
沒多久,那廂忽然傳來了呵斥聲。
有位公公給謝言崢倒茶,茶水太燙,手抖之下灑了幾滴。
謝言崢一向情緒內斂,此等小事向來不會在意。
可今日不知怎的,居然開口訓斥,嚇得那公公誠惶誠恐地求饒。
我到底還是往那邊看了一眼。
他將食指屈起,指腹輕抵桌案,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似是煩躁。
人群熙攘,很快隔絕了我的視線。
我獨自去了湖心水榭賞春。
遠山含霧,平湖如鏡,十里煙柳垂波。
本是好景,偏偏有人出現擾了我的興致。
我不知謝言崢為何在此。
春日多雨,小雨淅淅瀝瀝下了起來。
他走進水榭後收了傘。
「恭賀崔小姐今日奪魁。」
「孤給崔小姐賞個彩頭,崔小姐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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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謝言崢第一次問我想要什麼。
前世成婚後的第二載,我的生辰宴上。
他問:「太子妃想要什麼賀禮?」
其實我什麼都有了。
富貴、權勢,還有旁人豔羨的好姻緣。
但我當真有想要的。
我小心翼翼地問他:「殿下日後可以多來妾這裡就寢嗎?」
「每月五回、四回......三回也好。」
夜風幽涼,他垂眸平靜地注視著我,眼底波瀾不驚。
「孤是儲君,不該耽於兒女情長。太子妃賢德,想來應該能明白這個道理。」
他話已至此,我只能緘口。
那年的生辰宴,他給我送了許多首飾。
往後依舊只有每月初一十五來我這裡歇息,次數少到我想要個孩子都懷不上。
此刻,雨還在下,天地靜得只有微雨輕響。
我搖了搖頭:「臣女對殿下,並不所求。」
他的指腹捻著衣角,又問:「假如孤一定要你提一個呢?」
我想了想。
「那就求國泰民安、山河永固吧。」
謝言崢似乎輕哂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枚纏枝蓮紋環佩。
「贈崔小姐了。」
我不想接他的禮。
可他將環佩擱下後便拂袖離開。
似是又藏著氣。
氣到他沒發現,這場雨下得突然,而我並未帶傘。
這日水榭人多,才走了個太子,秦王竟也來了。
饒是春日,他仍擁著厚厚的大氅,拾起謝言崢留下的環佩。
「既然崔小姐不想收下,我替你還給皇兄。」
他將環佩收入懷中,傘傾了傾,大半都撐在我的上方。
「那日宴上,多謝崔小姐以玉璧相贈。」
「只是崔小姐不該選我。我心領了,這玉璧便還給小姐。」
我沒有收回,仰頭問他:「為何不該?」
「我自幼體弱多病,註定是早逝之人,並未崔小姐的良配。」
我想起那次春日宴上,我選中他時,他起初是訝異的。
訝異之後,微微彎起唇角,眼角眉梢浮著一層淺淺的歡喜。
這歡喜又轉瞬即逝,片刻後伸手裹緊大氅,垂眸不語。
我笑了笑,反問他:「可王爺不是鍾意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