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記憶_第3章 記着

「記著，別想著要不要臉，先要命。」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可咱倆這麼聊合適嗎?

父皇還在上面坐著呢。」

「父皇再有本事，還能跑到北狄去救你?

我還差點忘記問你，你有仔細看我送你的那個簪子嗎?」

我搖了搖頭。

那個簪子價值連城，從拿到手時我就在想藏在哪裡，後世的我能比別人先一步發現。

平樂趕緊道:「那個簪子有個機關，就是那個祖母綠石。

你一按，簪子就會變成一把匕首。

關鍵時刻可防身。」

我猝然定住。

我的導師曾拿過一把匕首給我看。

說它形狀如此怪異，竟不像匕首。

現在想想，不就是那個簪子嗎?

像是突然有束光照進了我腦中的迷霧。

7

這時侍女送上主食，是餃子。

我吃了一個，味道不錯。

可還是不如我媽做的好吃。

若說這世上還有什麼百吃不厭的，便是我媽包的餃子。

正想得出神，平樂隨口問我:「餃子好吃嗎?」

我點了點頭:「皮薄餡大，還算不錯吧。」

她遽然怔住，看向我的眼裡若有驚濤駭浪。

我剎那間回過神來，後背都是涼的。

作為浸淫上下五千年歷史的博士，我比誰都清楚。

這個時代，根本沒有「餃子」這個稱呼。

此時所有帶餡的水煮麵食，無論葷素，統一叫做「牢丸」。

「餃子」一詞普及，是明清之後的事。

平樂提到餃子，我竟然毫沒察覺到異樣。

穿越五年，我第一次出了紕漏。

一時之間，我倆都不知怎麼開口。

正好皇后喚我前去。

平樂小聲急道:「我的教養嬤嬤便是因這而死。」

我強壓下心中的慌亂，緩緩起身。

回憶起這幾日，平樂是一點一點讓我放鬆警惕，最終露出破綻的。

她的目的是什麼?

若她突然站起來，說我是穿越者會怎樣?

我強壓震驚，走到皇后近前。

皇后微笑地看向我。

「元熹，餃子好吃嗎?」

8

那聲音又小又溫和。

整個大殿沒有第二個人能聽到。

可於我卻不啻是平地一聲驚雷，當頭又是一棒。

我使勁掐住手心，緩緩抬眸。

「母后問的是什麼?」

我裝作一臉迷惑。

皇后笑笑指著盤子。

「牢丸嗎?甚是美味!」我讚道。

回到府上，我趕緊問我爹。

「阿爹，平樂公主的教養嬤嬤是怎麼死的?」

我爹奇道:「你為何問起她來?」

「今天見到平樂，便突然想起來了。

那個教養嬤嬤我見過，還曾給過我一塊桂花糕。

怎得突然就不見了?」

我爹嘆了口氣。

「平樂公主喊錯了食物的名字。」

「什麼食物?」

我爹搖頭:「確切的我亦不知。

總之是被神捕發現了，說她是穿越者。

那個教養嬤嬤說，是她教的平樂。

她才是穿越者。」

「她真的是嗎?」

我爹沉默片刻。

「為父唯見過一個主動承認自己是穿越者的。」

我心裡瞭然。

平樂不是穿越者，便是接觸過穿越者。

可她為什麼會懷疑我呢?

這個問題，性命攸關。

上元節一過，我就啟程了。

天剛矇矇亮，爹孃和兄長齊齊站在我閨房門口。

十二目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

他們一直把我送進皇宮。

我是嫡公主，要從皇宮出發的。

平樂代替帝后，一直將我送到了十里亭。

一曲長笛罷，迎親使團緩緩向北而去。

我久久回不過神來。

平樂說，我爹就是神捕。

9

平樂說時，神情晦澀。

「我的教養嬤嬤自我垂髫便來教我。

陪我時間比母后還多。

我從沒見過那麼溫柔善良的人。

我不肯背書，甚至到了做噩夢的程度。

教養嬤嬤便說那些死知識，平樂不背也無大礙。

偏我母后逼得緊，她便做我最愛吃的桂花糕。

誘著我背一點吃一塊。

我磕磕巴巴背下來一篇，她便會誇個不停。

我喜歡吃桂花糕，也喜歡聽她誇，便慢慢喜歡背書了。

別人笑話我身體又矮又弱，吹風就倒，活不長久。

教養嬤嬤說那些傻大個子哪有平樂好?

她拉我曬太陽，帶我放紙鳶，陪我跑步，教我跳繩，我才能活到現在。

教養嬤嬤從沒害過人。

就是因為宮宴上我說了餃子二字，你爹就將她抓了起來。

北狄和親，我是為了報復你爹，故意推舉了你。

你恨我嗎?」

她喝了杯茶，抬眸看我。

我搖了搖頭。

怎麼死於我無甚區別，所以我寧願冒死一試能否回家。

「你為何懷疑我的身份?」

她輕嘆一聲。

「現今大虞女子誰會不怕去北狄和親呢?

可你不怕，我便猜你可能是穿越者。

我跟你說，神捕所出現於北狄。

創立者便是總捕頭，沒人知道他是誰。

但都傳他陰險狡詐，手段毒辣。

如何識別穿越者的方法，全是他教的。

你此去北狄，務必小心。」

平樂說得懇切，但我卻覺得並不全然是真的。

我感覺像是有人合力想將我送往北狄。

10

過了五日，使團踏入北狄邊境。

正遇風暴。

狂風捲著黃沙撲面而來。

天地間一片昏黃，使團只得倉促紮營。

晚膳後，蕭墨眉宇沉沉。

「出了何事?」我問。

「北狄人酒後好淫。

完顏豹今日輪值護衛你鳳帳周邊。

可他故意縱屬下酗酒，分明是衝你來的。

他這人荒淫殘暴成性。

前番和親公主，便是被他半路玷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