刪除的回憶_第4章 信任裂痕
第4章 信任裂痕
陸遠舟今天回家特別早。紀夏安進門時，他正圍著圍裙在廚房忙碌，鍋裡飄出糖醋排骨的香味。這個場景在過去兩年裡重複了無數次，今天卻顯得格外刺眼。
”今天怎麼這麼早？”紀夏安放下包，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的。
”專案提前結束了。”陸遠舟回頭對她笑，眼角的細紋在燈光下格外清晰，”想著給你個驚喜。”
驚喜。紀夏安在心裡咀嚼這個詞。確實是驚喜，只不過是他給她的。
她走到陽臺，給那盆多肉澆水。這盆多肉是他們剛交往時陸遠舟送的，說是”好養活，像你一樣堅強”。現在多肉長得過於茂盛，邊緣已經開始發黃，像他們的感情。
”排骨馬上好，你去洗手。”陸遠舟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溫柔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紀夏安走進洗手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青黑，嘴唇因為缺水而起皮。她開啟水龍頭，冷水衝在手腕上，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吃飯時，陸遠舟像往常一樣給她夾菜：”今天工作室怎麼樣？”
”還行。”紀夏安低頭扒飯，”接了個新case，車禍去世的女孩。”
陸遠舟的手停頓了一下：”哦，挺慘的。”
”嗯，28歲，攝影師。”紀夏安觀察著他的表情，”手機摔壞了，家屬想恢復資料。”
”這種應該挺難的吧？”陸遠舟給她盛了碗湯，”手機都摔壞了。”
”還行，專業裝置能處理。”紀夏安接過湯，”就是...發現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東西。”
陸遠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比如？”
”比如...”紀夏安盯著他的眼睛，”一些不該存在的照片。”
陸遠舟笑了：”你們這行是不是經常能看到各種秘密？”
他的反應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實。紀夏安突然意識到，這個男人可能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是啊。”她輕聲說，”有時候真相比謊言更讓人難過。”
飯後，陸遠舟去洗澡。紀夏安趁機檢視他的手機，發現微信聊天記錄清得很乾淨。但她在相簿的”最近刪除”裡發現了一張照片：上週三晚上，林向晚拍的牛肉麵。
她的心沉到谷底。原來陸遠舟早就知道林向晚去世了，但他什麼都沒說。
浴室傳來水聲，紀夏安坐在床上，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孤獨。她想起林向晚手機裡的最後一條朋友圈草稿：
”有些秘密，應該隨著生命一起消失。對不起，夏安，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
這條朋友圈沒有傳送，就像林向晚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陸遠舟洗完澡出來，擦著頭髮：”明天週六，我們去爬山吧？你不是說想去香山看紅葉嗎？”
紀夏安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同床異夢。她點點頭：”好啊。”
夜深了，陸遠舟已經睡著。紀夏安悄悄起身，走到陽臺上。夜風吹起她的睡衣，像一面白色的旗幟。
她開啟手機，看著林向晚的照片。那個女孩笑得那麼燦爛，誰能想到她肚子裡已經有一個小生命，而這個小生命永遠見不到爸爸了。
她想起和陸遠舟的第一次見面，是在朋友的聚會上。他穿著白襯衫，站在陽臺上抽菸，背影挺拔得像一棵白楊。朋友介紹時說他是建築設計師，拿過國際大獎。
那天他們聊了很多，從安藤忠雄到扎哈·哈迪德，從東京塔到悉尼歌劇院。陸遠舟說話時眼睛會發光，像盛滿了星星。
交往後他變得很體貼，記得她所有的喜好。知道她怕黑，每次加班都會來接她；知道她胃不好，每天早上都會給她帶熱豆漿。
但現在看來，這些體貼可能只是習慣，或者...愧疚。
紀夏安回到床上，陸遠舟翻了個身，習慣性地把她摟進懷裡。這個動作在過去兩年裡重複了無數次，今天卻讓她渾身僵硬。
”怎麼了？”陸遠舟迷迷糊糊地問，聲音裡帶著睡意。
”沒事，有點冷。”紀夏安輕聲說。
陸遠舟把她抱得更緊了，下巴抵在她頭頂：”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紀夏安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她想起林向晚備忘錄裡的話：”他說他不能讓孩子沒有爸爸。”所以陸遠舟是打算和她分手，然後和林向晚在一起嗎？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不是受害者，而是被矇在鼓裡的局外人。
第二天一早，陸遠舟果然準備好了登山裝備。他穿著衝鋒衣，揹著他們一起買的登山包，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今天天氣不錯，適合爬山。”他對紀夏安笑，”我查了攻略，香山紅葉正盛。”
紀夏安看著他忙前忙後，突然問：”上週三你說去健身房，後來去哪了？”
陸遠舟正在繫鞋帶，頭也不抬：”健身房啊，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紀夏安頓了頓，”那天我路過你公司，前臺說你下午請假了。”
陸遠舟的手停頓了一下，很快又繼續繫鞋帶：”哦，那天臨時有事，去見了個客戶。”
”什麼客戶？”紀夏安追問。
”就...做房地產的老王。”陸遠舟站起來，”你問這個幹嘛？”
”隨便問問。”紀夏安笑了笑，”走吧，再晚就堵車了。”
去香山的路上，陸遠舟像往常一樣放著他們喜歡的音樂。陳奕迅的《十年》在車廂裡迴盪，歌詞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著她的心。
”如果那兩個字沒有顫抖...”紀夏安跟著哼唱，突然意識到”那兩個字”可能就是”分手”。
香山的紅葉確實很美，漫山遍野像著了火。陸遠舟興致勃勃地拍照，說要發給甲方看設計方案的靈感。
”你看這片葉子，像不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穿的那條裙子？”陸遠舟舉著一片紅葉對她笑。
紀夏安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很陌生。他怎麼能做到一邊懷念他們的初遇，一邊和別的女人約會？
爬到半山腰時，陸遠舟接到一個電話。他走到一旁接聽，聲音壓得很低。紀夏安隱約聽到”醫院”、”檢查”之類的詞。
”誰啊？”等他回來，紀夏安問。
”公司同事，說專案有點問題。”陸遠舟的表情很自然，”我們繼續往上爬？”
紀夏安點點頭，心裡卻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她知道那個電話不是同事，因為陸遠舟說”專案”時眼神飄忽，這是他說謊時的習慣動作。
下山時，陸遠舟提議去他們常去的那家餐廳吃飯。紀夏安看著選單，發現新上了一道菜——牛肉麵。
”要不要試試這個？”陸遠舟指著選單，”聽說很好吃。”
紀夏安盯著那三個字，突然沒了胃口：”我突然不想吃牛肉了。”
”那換別的。”陸遠舟體貼地說，”你最近胃口不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紀夏安看著他關切的眼神，心裡一陣刺痛。這個男人太會演戲了，連她這個專業人士都看不出破綻。
晚上回到家，陸遠舟去洗澡。紀夏安再次檢視他的手機，發現通話記錄裡有一個陌生號碼，上週三下午打了三次，每次通話時間都很短。
她記下那個號碼，決定明天去查一下。
浴室傳來水聲，紀夏安坐在床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她想起林向晚備忘錄裡的話：”他說他不能讓孩子沒有爸爸。”
現在孩子沒了，林向晚也沒了，陸遠舟卻還能若無其事地和她生活。這種冷靜讓紀夏安感到害怕。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從未真正瞭解過這個男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