刪除的回憶_第8章 真相告白
第8章 真相告白
濱江公園的銀杏葉黃了，像一片片小小的金色手掌，在風中輕輕搖曳。紀夏安站在老地方——那棵最大的銀杏樹下，手心全是汗。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風衣，口袋裡裝著錄音筆，像揣著一顆定時炸彈。
下午三點整，陸遠舟出現了。他穿著那件她去年送他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還拿著一杯星巴克，像是要去開會的商務精英。但紀夏安看到了他眼底的紅血絲，和西裝袖口那道細小的咖啡漬——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總是不自覺地用袖口擦杯子。
”夏安？”陸遠舟看到只有她一個人，明顯鬆了口氣，”不是說好出差嗎？怎麼突然約在這裡？”
紀夏安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遠舟，我們談談向晚的事吧。”
陸遠舟的表情瞬間凝固，像被按了暫停鍵。但很快，他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面具：”向晚？她...不是已經...”他的聲音哽住了，恰到好處地表現出悲傷。
”是啊，已經走了。”紀夏安從口袋裡拿出隨身碟，”但她在手機裡留下了一些東西。”
陸遠舟的瞳孔猛地收縮，像被針紮了一下。但他還是強裝鎮定：”什麼東西？”
”比如，你給她買的保險單。”紀夏安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500萬，受益人是你。”
陸遠舟的嘴角開始抽搐，像中風的前兆：”你...你在說什麼？”
”還有你給卡車司機的轉賬記錄。”紀夏安繼續說著，像在唸一份死亡通知書，”5萬定金，15萬尾款。時間都對得上。”
陸遠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被抽乾了血。他下意識後退一步，撞到了銀杏樹粗糙的樹幹：”這些...這些都是誤會...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麼？”一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解釋你怎麼殺了我的女兒？”
林母出現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頭髮花白得像落了一層雪。手裡拿著一個粉色的日記本，紀夏安認出那是林向晚的，封面上還貼著小兔子的貼紙。
陸遠舟的腿開始發抖，像篩糠一樣：”阿姨...您聽我解釋...向晚的死真的是意外...”
”意外？”林母的聲音突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劍，”那你告訴我，為什麼向晚在日記裡寫，她約你週三見面，想告訴你她決定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
陸遠舟的嘴唇開始發紫，像缺氧的魚：”孩子...孩子不是我的...”
”當然不是你的！”林母的眼淚落下來，砸在銀杏葉上，”因為向晚早就知道，你和她在一起只是為了錢！她在日記裡寫得清清楚楚，你欠了高利貸，接近她就是為了她的家產！”
紀夏安看著陸遠舟的臉，那張她曾經深愛的臉，現在扭曲得像魔鬼。她突然意識到，她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這個男人。
”不...不是這樣的...”陸遠舟的聲音開始崩潰，像碎裂的玻璃，”我愛過她...我真的愛過她...只是...只是我需要那筆錢...”
”所以你就殺了她？”紀夏安的聲音在發抖，但眼神堅定得像磐石，”連同她肚子裡的孩子？”
陸遠舟突然跪了下來，西裝褲沾滿了泥土和落葉：”我沒想殺她...真的...我只是...只是想讓卡車嚇嚇她...讓她流產...我不知道會那麼嚴重...”
林母衝上去，用那個粉色的日記本狠狠砸他的頭：”畜生！向晚那麼信任你！她甚至想過要嫁給你！”
日記本的紙張散落一地，像一場粉色的雪。紀夏安看到其中一頁，上面是林向晚清秀的字跡：”今天遠舟陪我去產檢，醫生說寶寶很健康。雖然我知道他最近有些奇怪，但我相信他會是個好爸爸...”
”她那麼愛你...”紀夏安的聲音哽咽了，”她甚至在日記裡寫，要給你買那塊你看了很久的表...”
陸遠舟開始嚎啕大哭，像個迷路的孩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那天她告訴我孩子有問題...說就算生下來也可能...也可能活不了...她說要告訴我一個秘密...我以為...我以為她要勒索我...”
”所以她就必須死？”林母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就為了你那點破錢？”
陸遠舟抬起頭，臉上全是淚和鼻涕：”阿姨...我真的後悔了...這一個月我每天晚上都夢到她...夢到她問我為什麼...我...我受不了了...”
紀夏安看著這個曾經讓她心動的男人，現在像個破碎的玩偶。她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像跑了一場馬拉松。
”警察馬上就到。”她輕聲說，”陳偵探已經掌握了所有證據。”
陸遠舟的眼神突然變得兇狠，像被逼到絕境的野獸：”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多管閒事...”他猛地站起來，朝紀夏安撲過來。
但林母比他更快。這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用她瘦弱的身體擋在紀夏安前面：”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就在這時，警笛聲由遠及近。三輛警車停在公園門口，陳偵探帶著幾個警察衝過來，像電影裡演的那樣。
”陸遠舟，你涉嫌故意殺人，現在依法逮捕你。”陳偵探的聲音冷靜而威嚴。
陸遠舟像洩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地上。警察給他戴上手銬時，他還在喃喃自語：”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紀夏安看著他被押上警車，突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那是在朋友的聚會上，他穿著白襯衫，笑容溫暖得像春天的陽光。她當時想，這個男人笑起來真好看。
現在，那個笑容成了她永遠的噩夢。
林母蹲在地上，一片片撿起散落的日記紙。她的動作很慢，像在舉行某種儀式。紀夏安蹲下來幫她，兩人的手指碰到一起，都是冰涼的。
”謝謝你。”林母的聲音很輕，但很重，”如果不是你，向晚的死就永遠是個謎了。”
紀夏安搖搖頭：”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
她們把日記紙整理好，重新夾回那本粉色的本子。林母把本子抱在懷裡，像抱著她永遠失去的女兒。
”你知道嗎？”林母看著遠處的江水，”向晚小時候最喜歡這棵銀杏樹。每年秋天，她都會來這裡撿葉子，說要給她未來的孩子做書籤...”
紀夏安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她想起林向晚影片裡的話：”我想給孩子取名叫小銀杏...”那個永遠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的孩子。
警察帶走了陸遠舟，也帶走了林向晚的手機和日記作為證據。公園裡恢復了平靜，只有銀杏葉還在風中飄落，像一場永遠不會停止的雨。
紀夏安和林母坐在長椅上，看著夕陽西下。江水被染成金色，像一條流動的火焰。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林母問。
紀夏安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恢復過無數人的資料，現在卻只感到空虛：”繼續開工作室吧。只是...可能不會再接這種case了。”
”向晚會理解你的。”林母拍拍她的手，”她那麼善良，一定不希望你再經歷這種痛苦。”
紀夏安點點頭，但心裡知道，有些東西永遠改變了。她再也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再也不會把愛情想得那麼簡單。
”阿姨，”她突然說，”向晚的保險...我會讓律師處理，全部捐給兒童福利院。”
林母的眼淚又落下來：”好...這樣也好...”
她們一直坐到太陽完全落山。公園裡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
分開時，林母抱了抱紀夏安：”謝謝你，孩子。你是個好人。”
紀夏安回到家，發現陸遠舟的東西已經被警察帶走了。公寓裡空蕩蕩的，像被掏空了靈魂。她開啟窗戶，讓夜風吹進來，吹散那些殘留的氣息。
她站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濱江大道。那裡曾經發生過一場車禍，一個年輕的生命和一個未出世的孩子永遠留在了那裡。
她想起林向晚影片裡最後一句話：”如果有來生，我希望不要再遇到他。”
紀夏安閉上眼睛，讓風吹乾臉上的淚。明天太陽還會升起，生活還要繼續。只是她知道，有些傷痕永遠不會癒合，有些記憶永遠不會褪色。
就像那些被刪除的資料，你以為清除了，其實它們一直都在，只是換了個地方藏著。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