刪除的回憶_第2章 雲端秘密
第2章 雲端秘密
雨下了一整夜。紀夏安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五個小時，像一尊凝固的雕像。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照出眼底兩片青黑。
她最終還是點開了聊天記錄。手指機械地滑動滑鼠滾輪，那些對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刻在她心上。
【林向晚：今天拍到了超美的晚霞！】
【陸遠舟：發給我看看】
【林向晚：【圖片】】
【陸遠舟：不及你萬分之一】
紀夏安盯著“不及你萬分之一”這六個字，喉嚨裡泛起鐵鏽味。她想起陸遠舟追她時也說過這句話，在她加班到深夜的辦公室，他捧著一杯熱咖啡突然出現。
聊天記錄往下翻，越來越親密。一個月前，林向晚發了一張自拍：穿著白色吊帶裙，鎖骨處有淡淡的曬痕。
【林向晚：好看嗎？】
【陸遠舟：想咬一口】
【林向晚：壞人【害羞】】
紀夏安的手指開始發抖。她點開那張自拍，放大，再放大。林向晚的鎖骨下方有一顆小小的痣，和陸遠舟曾經在她耳邊描述過的“完美位置”一模一樣。
窗外的雨聲漸小，但水滴從屋簷落下的聲音更清楚了。滴答，滴答，像倒計時。
她繼續往下看，發現他們每週三都會見面。陸遠舟說公司週三固定加班，原來是去見林向晚。上週三，他說要陪客戶吃飯，其實是陪林向晚拍夜景。
【林向晚：今天拍的晚霞送給你】
【陸遠舟：已經設定成屏保了】
【林向晚：那你要每天想我一百遍】
【陸遠舟：一千遍】
紀夏安突然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她走到窗前，發現天已經黑了。路燈下雨絲斜斜地飄落，像無數根銀色的針。
她回到電腦前，開啟icloud備份下載。進度條緩慢地爬行，1%、2%、3%...每一格都像在嘲笑她的天真。
下載完成後，她發現了更多照片。林向晚和陸遠舟在咖啡館的合影，兩人頭挨著頭，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照片角落的日期顯示是上個月15號，那天陸遠舟說要去上海出差。
還有一段影片。紀夏安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畫面裡林向晚站在江邊，風吹起她的長髮。陸遠舟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轉過來，對，就這樣——”
林向晚轉身，夕陽給她鍍上一層金邊。她對著鏡頭揮手，笑容明亮得刺眼：“陸遠舟，你要記住我最美的樣子！”
影片到這裡突然中斷。紀夏安盯著黑掉的螢幕，發現自己在流淚。淚水滴在鍵盤上，在“J”鍵上積成一個小水窪。
她擦乾眼淚，強迫自己繼續。在icloud的“最近刪除”資料夾裡，她發現了更多東西。林向晚刪除的最後一張照片是上週二的晚餐，牛肉麵旁邊擺著兩雙筷子。
照片的角落裡，有一隻男人的手，手腕上戴著勞力士綠水鬼。那是她去年攢了半年工資送給陸遠舟的生日禮物。
紀夏安突然站起來，把耳機摔在桌上。耳機撞到水杯，水灑了一桌子，順著桌沿滴在地板上。
她抓起手機，想給陸遠舟打電話質問，卻在撥號前停住了。現在打過去說什麼？問他為什麼騙她？問他是不是愛上了別人？
窗外的雨又大了起來，敲打著玻璃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抓撓。紀夏安走回電腦前，繼續檢視林向晚的手機。
在備忘錄裡，她發現了一段未完成的文字：
“今天見到他了，比照片上還要好看。他說我笑起來像夏天的向日葵，說會永遠記住我最美的樣子。但我知道這是錯的，他有女朋友，我也有...”
文字到這裡戛然而止。紀夏安盯著螢幕，突然意識到這段文字寫於三個月前，正是他們開始聊天的時候。
她繼續往下翻，在私密相簿裡發現了更多照片。林向晚和陸遠舟在書店的合影，兩人各拿著一本書，書名是《我們為什麼會愛上不該愛的人》。
還有一張是陸遠舟的睡顏，拍攝角度顯示是在酒店。照片下的時間戳是凌晨三點十七分，正是陸遠舟說在加班的時間。
紀夏安突然感到一陣噁心。她跑到洗手間，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鏡子裡的女人臉色慘白，眼睛下面掛著兩片青黑。
她洗了把臉，回到工作室繼續工作。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她是專業人士，必須完成委託。
在手機的“隱藏相簿”裡，她發現了林向晚最後拍攝的照片。時間是車禍當天下午五點二十，地點是濱江公園的長椅上。
照片裡是陸遠舟的背影，他站在江邊打電話。林向晚在照片下方寫了一行字：“最後一次看他，以後要學會忘記。”
紀夏安的心突然揪緊了。她意識到林向晚可能想在那天結束這段關係，但命運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繼續往下翻，她在微信收藏裡發現了一段語音。點開，林向晚的聲音傳出來，帶著哭腔：
“陸遠舟，我今天看到那個女孩了，她很好，很愛你。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明天見面，我們把話說清楚吧...”
語音到這裡結束。紀夏安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陣眩暈。原來林向晚想結束這段關係，而陸遠舟...他還不知道她已經去世了嗎？
窗外的雨停了，但空氣裡還是溼漉漉的。紀夏安看看時間，晚上八點二十。陸遠舟應該快回家了。
她儲存了所有證據，把林向晚的手機放進防靜電袋。走出工作室時，夜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回到家，陸遠舟正在廚房做飯。聽到開門聲，他探出頭來：“今天加班這麼晚？我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紀夏安站在玄關，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穿著她給他買的藍色圍裙，頭髮有些長了，遮住了一點眉毛。他笑的時候眼角會有細紋，是她最愛的樣子。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陸遠舟走過來，想摸她的額頭。
紀夏安下意識躲開：“沒事，有點累。”
“那快去洗手，馬上開飯。”陸遠舟轉身回廚房，背影挺拔如昔。
紀夏安走進臥室，把包扔在床上。她看著梳妝檯上兩人的合影，照片裡的陸遠舟摟著她的腰，笑得像個得到全世界的孩子。
“夏安，吃飯了！”陸遠舟的聲音從餐廳傳來。
她深吸一口氣，走出臥室。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都是她愛吃的。陸遠舟給她夾了一塊排骨：“今天工作室怎麼樣？”
“還行。”紀夏安低頭扒飯，不敢看他的眼睛。
“對了，上週三你說陪客戶吃飯，是哪個客戶？”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陸遠舟的手停頓了一下：“就是...那個上海來的王總，做房地產的。”
“哦。”紀夏安繼續吃飯，心裡卻像被針扎一樣疼。
飯後，陸遠舟去洗澡。紀夏安趁機檢視他的手機，發現微信聊天記錄清得很乾淨。但她在相簿的“最近刪除”裡發現了一張照片：上週三晚上，林向晚拍的牛肉麵。
她的心沉到谷底。原來陸遠舟早就知道林向晚去世了，但他什麼都沒說。
浴室傳來水聲，紀夏安坐在床上，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孤獨。她想起林向晚手機裡的最後一條朋友圈草稿：
“有些秘密，應該隨著生命一起消失。對不起，夏安，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
這條朋友圈沒有傳送，就像林向晚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陸遠舟洗完澡出來，擦著頭髮：“明天週六，我們去爬山吧？你不是說想去香山看紅葉嗎？”
紀夏安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同床異夢。她點點頭：“好啊。”
夜深了，陸遠舟已經睡著。紀夏安悄悄起身，走到陽臺上。夜風吹起她的睡衣，像一面白色的旗幟。
她開啟手機，看著林向晚的照片。那個女孩笑得那麼明亮，彷彿不知道死亡即將來臨。而她現在，要替一個死人保守秘密，同時面對活著的謊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