刪除的回憶_第5章 逝者告白
第5章 逝者告白
週二凌晨三點，紀夏安在工作室發現了林向晚留下的最後一段影片。影片藏在手機最深處的資料夾裡，檔名是一串數字：20191108。
她戴上耳機，點選播放。畫面裡林向晚坐在江邊長椅上，身後是橘紅色的晚霞。她穿著那件白色吊帶裙，腹部已經明顯隆起。
”如果你看到這個影片，說明我已經不在了。”林向晚對著鏡頭微笑，但眼睛裡沒有笑意，”夏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
紀夏安的手指懸在暫停鍵上方，遲遲沒有按下。
”我和遠舟認識三年了，比你們早一年。”林向晚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秘密，”那時我剛從法國回來，在朋友的婚禮上遇到他。他穿著白襯衫，站在陽臺上抽菸，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畫面晃動了一下，林向晚調整了一下手機位置。
”我們一見鍾情，很快就在一起了。他對我很好，會記得我所有的喜好。知道我怕冷，冬天會把我的手揣在他口袋裡；知道我胃不好，每天早上都會給我帶熱豆漿。”
紀夏安的心揪緊了。這些細節如此熟悉，原來陸遠舟只是把對她的好複製貼上給了另一個女人。
”但是...”林向晚停頓了一下，撫摸著隆起的腹部，”三個月後我發現他有個女朋友，就是你。那天我看到你們的合照，他摟著你的腰，笑得那麼開心。”
林向晚的眼淚落下來，在夕陽下像碎鑽。
”我質問他，他說是家裡安排的相親，不好拒絕。他說會處理，讓我等他。我信了，因為我...已經愛上他了。”
紀夏安突然意識到，林向晚不是第三者，她才是。
”後來我懷孕了，他知道後很害怕，說要我打掉。我哭著求他，說這是我們的孩子，他沉默了很久，最後說再給他時間。”
林向晚擦掉眼淚，勉強笑了笑：”其實我知道他在騙我們兩個人。他說會娶我，也說會娶你。他說需要時間處理，其實是在拖延。”
畫面切換到另一個場景，是醫院走廊。林向晚拿著一張檢查單，臉色蒼白。
”上週我去產檢，發現孩子有問題。醫生說可能是染色體異常，建議做進一步檢查。”林向晚的聲音開始發抖，”我給遠舟打電話，他說在開會，讓我等會兒再說。”
”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裡，看著別的孕婦都有老公陪著，突然就明白了。我一直在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就像在機場等一艘船。”
紀夏安的眼淚落在鍵盤上，在”H”鍵上積成一個小水窪。
”所以我決定放手。”林向晚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悽美的笑容，”我約他週三見面，想告訴他我決定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不需要他負責。但是...”
畫面再次晃動，這次是車禍現場。林向晚躺在地上，手機掉在一旁，螢幕已經碎裂。她對著鏡頭，嘴角有血跡：”看來老天不讓我說這句話...”
”夏安，如果你看到這個影片，請幫我告訴遠舟：我不怪他，也不怪你。孩子...就當他從來沒有存在過吧。”
影片到這裡突然結束，最後定格在林向晚蒼白的臉上。
紀夏安摘下耳機，發現自己在發抖。她開啟林向晚的郵箱，發現了一封定時傳送的郵件，收件人是她，傳送時間是車禍當天。
郵件內容很簡單：
”夏安：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不在了。不要責怪遠舟，也不要責怪自己。愛情裡沒有對錯，只有選擇。
我肚子裡的孩子，醫生說可能是唐氏綜合徵。我想了很久，決定不生下他。這對孩子不公平，對所有人都不公平。
週三那天，我是想去醫院做手術的。路上...可能是天意吧。
請幫我照顧好遠舟，他其實比你想象的脆弱。還有，如果可以，請告訴我媽媽：我很愛她，只是...沒來得及說。
林向晚
2019年11月8日”
紀夏安讀完郵件，感到一陣眩暈。原來林向晚的車禍不是意外，而是她主動選擇的結束。
她繼續檢視林向晚的手機，發現了更多細節。在備忘錄裡，林向晚記錄了每次產檢的結果，最後一次寫著：”醫生說孩子可能保不住，建議引產。”
還有一張照片，是林向晚和陸遠舟的合影，但背景是醫院。照片下的文字寫著：”最後一次產檢，他說會陪我到最後。”
紀夏安突然意識到，陸遠舟可能不知道林向晚懷孕的真相。他一直以為孩子是健康的，所以猶豫不決。
她開啟林向晚的微信，發現最後一條發給陸遠舟的訊息是：”週三見，我有重要的事告訴你。”
而陸遠舟回覆：”好，老地方見。”
紀夏安看著這些對話，突然明白了什麼叫造化弄人。林向晚想告訴陸遠舟孩子的真相，然後結束一切。但命運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她繼續檢視，在林向晚的購物車裡發現了嬰兒用品：小衣服、奶瓶、尿布...都是粉色的，因為醫生說可能是女孩。
還有一本日記，記錄了林向晚從懷孕到決定引產的心路歷程。最後一頁寫著：”如果可以選擇，我希望從來沒有遇見他。”
紀夏安合上電腦，走到窗前。天已經亮了，街道上開始有人走動。她想起林向晚影片裡的話：”愛情裡沒有對錯，只有選擇。”
她突然不知道該恨誰。恨陸遠舟的優柔寡斷？恨林向晚的軟弱？還是恨自己太晚知道真相？
工作室的門被敲響，小周探頭進來：”夏安姐，林向晚的媽媽來了，說要看看進展。”
紀夏安深吸一口氣，把林向晚的手機放進抽屜。她還沒準備好告訴林母這些真相。
”請她進來吧。”紀夏安說，聲音比想象中平靜。
林母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小紀，我給你帶了點雞湯，看你臉色不太好。”
紀夏安接過保溫桶，突然想哭。這個失去女兒的母親，還在關心她這個陌生人。
”阿姨，資料恢復得差不多了，但...”紀夏安頓了頓，”有些內容可能...比較私人。”
林母擺擺手：”沒關係，我都準備好了。向晚是我女兒，她的事我都有權利知道。”
紀夏安看著林母堅定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麼叫母愛。即使知道真相可能很殘酷，也要了解女兒生命的最後時光。
”明天給您，可以嗎？”紀夏安輕聲問。
林母點點頭，從包裡拿出一個彩虹手鍊：”這是向晚小時候編的，她說彩虹代表希望。送給你吧，謝謝你幫她整理最後的回憶。”
紀夏安接過手鍊，發現上面串著七顆不同顏色的珠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送走林母后，紀夏安再次開啟那段影片。林向晚最後說：”請幫我照顧好遠舟。”
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做。告訴陸遠舟真相？還是讓他永遠活在謊言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