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迷局：另一個我_第4章 鏡中對話
第4章 鏡中對話
林晚舟沒有吃下那顆藥。
她把藥瓶放回了沈硯手中，說需要時間思考。這個決定讓沈硯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他只是點點頭，像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她不會高興的。”沈硯送她到門口時說，”’晚’一直在等你回去。”
”回去？”林晚舟苦笑，”回到哪裡去？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你會知道的。”沈硯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肯定，”當你準備好面對鏡子的時候。”
現在，凌晨兩點四十七分，林晚舟站在自己公寓的浴室裡，面對著那面熟悉的鏡子。鏡中的女人看起來那麼疲憊，那麼...陌生。
”你在嗎？”她輕聲問，聲音在瓷磚間彈跳，”我是說...另一個我。”
沒有回應。只有水龍頭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像某種倒計時。
林晚舟深吸一口氣，開始對著鏡子做她最擅長的事——自我對話。這是她在治療多重人格障礙患者時常用的技術，現在輪到她自己了。
”我知道你在那裡。”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說，”我知道你能聽見我。”
鏡中人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幾乎不可察覺。
”沈硯說你叫’晚’，說你比我更真實。”林晚舟繼續說，”但我不明白，如果你那麼真實，為什麼要躲著我？”
鏡中人的表情開始變化，那種微妙的、不屬於林晚舟的表情。眼角微微上揚，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就像那天晚上在沈硯家看到的那張照片。
”因為你在害怕。”一個聲音說。
不是從鏡子裡，而是從她的喉嚨深處。那個聲音確實是她的，卻又帶著完全不同的韻律，像是同一架鋼琴彈奏出的不同旋律。
”害怕什麼？”
”害怕發現你所謂的完美人生，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那個聲音輕笑，”害怕承認你其實羨慕我，羨慕我能哭能笑能愛，而你...連生氣都要先計算後果。”
林晚舟的胃部開始絞痛。這個聲音太真實了，真實到讓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你是我母親遺傳的...”
”別拿遺傳當藉口。”那個聲音打斷她，”我是你創造的，林晚舟。在你十二歲那年，當你發現母親沒有死，而是被關在精神病院的時候，你就開始分裂了。你需要一個能承受這個真相的人。”
”所以你就出現了？”
”不，是小晚先出現的。那個十二歲的你，拒絕長大的你。然後我出現了，為了照顧她，也為了...保護你。”聲音停頓了一下，”你以為那些噩夢是偶然的嗎？那些鏡子碎裂的夢？那是我們在提醒你，你的記憶被你自己封鎖了。”
林晚舟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她扶住洗手檯，鏡中的女人卻站得筆直，眼神銳利得不像她。
”那三個月發生了什麼？”她問，”為什麼我會選擇忘記？”
”因為真相會讓你崩潰。”鏡中的”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和腦海中的聲音完全同步，”你發現了父親實驗的全部內容，發現了你不僅僅是我們三個...你發現了你體內至少有七個人格。”
”七...七個？”
”小晚，十二歲的保護者。我，晚，情感載體。還有憤怒的你，恐懼的你，慾望的你，絕望的你...以及一個連我們都不知道的存在。”鏡中人的眼神變得恐懼，”那個第七人格，只在極度危險時出現，連父親都害怕。”
林晚舟的膝蓋發軟，不得不坐在地上。浴室的瓷磚冰涼，卻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清醒。
”沈硯愛的是你。”她輕聲說。
”沈硯愛的是真實。”鏡中人糾正她，”而你，連真實是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我忘記？”
”因為你要結婚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刺進林晚舟的胸口。她突然想起，是的，她有一個未婚夫——程遠，一家律所的合夥人，他們交往兩年，下個月就要訂婚。
”程遠...他知道嗎？”
”他愛的是完美的林晚舟，不是我們這些怪物。”鏡中人的表情變得悲傷，”你選擇了忘記，選擇了成為他想要的樣子。”
林晚舟感到一陣尖銳的愧疚。她確實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答應程遠求婚的，只記得某天醒來，手上就多了一枚戒指。
”所以我現在該怎麼辦？”
”吃下藥，讓我回來。”鏡中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急切，”程遠不會發現的，我會扮演好林晚舟的角色，但在私下裡...我可以做我自己。”
”這樣對你不公平。”
”公平？”鏡中人笑了，聲音裡帶著苦澀，”我們共享一個身體，共享記憶，卻只有你得到完整的人生。你覺得這公平嗎？”
林晚舟無言以對。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區別：鏡中人的眼神里有火焰，而她自己的眼裡只有疲憊。
”讓我見見小晚。”她突然說。
鏡中人的表情變了，變得稚嫩而恐懼：”不...她不想見你。”
”為什麼？”
”因為你拋棄了她。就像你拋棄了我們所有人。”鏡中人的聲音突然變成了童聲，”十二歲的林晚舟一直在等你回來，但你選擇了長大，選擇了忘記。”
林晚舟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她想起父親的書房，想起那本日記，想起母親空洞的眼神...
”我不是故意的...”
”但你確實這樣做了。”鏡中人——現在明顯是小晚了——用十二歲的聲音說，”現在你想起來了，你打算怎麼辦？繼續假裝？還是...讓我們回來？”
林晚舟看向鏡子，突然發現了一個細節：鏡中人的身後，浴室的門是開著的。但她記得自己明明關上了。
她猛地回頭。浴室的門確實關著。
再看向鏡子，門還是開著的。鏡中的”她”身後，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手裡拿著注射器。
”父親...”她聽見自己說。
鏡中人的表情突然變得極度恐懼：”他來了！快醒醒！這是記憶！這是——”
下一秒，鏡子碎了。
不是比喻意義上的碎裂，而是真實的、物理性的碎裂。整面鏡子從中心開始龜裂，蛛網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在碎裂的每一塊鏡片裡，她都看到了不同的自己：哭泣的十二歲小女孩，憤怒的紅裙女人，面無表情的自己...
林晚舟尖叫起來。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躺在浴室的地板上，鏡子完好無損。但她的手指在流血，指甲縫裡嵌著細小的玻璃碎片。
手機在客廳響起。程遠的聲音從答錄機裡傳來：
”晚舟？我剛做了個噩夢，夢見你在鏡子裡對著我哭...我很擔心你。明天我們去試婚紗好嗎？我訂了你最喜歡的那家...”
林晚舟看向鏡子。鏡中的女人也在看著她，但這次，她們的眼神里有著相同的恐懼。
因為她們都知道，時間不多了。
婚期將近，而真相，就像鏡子裡的裂痕，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修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