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迷局:另一個我_第1章 鏡中陌生人
第1章 鏡中陌生人
心理諮詢室的百葉窗半掩著,午後的陽光像一把鈍刀,將陰影切割成規則的菱形。
林晚舟摘下金絲眼鏡,用食指和中指按壓著酸脹的鼻樑。這是她今天第四個來訪者,一個患有強迫症的年輕女孩,反覆洗手直到皮膚皸裂出血。作為業內頂尖的心理諮詢師,她本該習慣這些人間疾苦,但最近,她發現自己的共情能力正在消失。
就像現在,她看著辦公桌上那本突兀的日記本,第一反應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分析:皮質封面,手工製作,邊緣有反覆摩挲的痕跡。不是她的東西,卻出現在她最私人的辦公空間裡。
“林醫生?”助理小周探頭進來,“三點鐘的王先生到了。”
“讓他稍等。”林晚舟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音階。她的目光無法從那本日記上移開,彷彿它是某種活物,正在呼吸。
小周離開後,她翻開日記。第一頁的字跡讓她手指發涼——那是她的筆跡,卻又不是。每一個“的”字都寫得過於圓潤,像是刻意模仿的產物。而內容更是荒謬:
【第1天】
她今天又站在鏡子前發了很久的呆。我數了,十七分三十二秒。她不知道我在看她,就像她不知道我才是真正的林晚舟。
林晚舟的呼吸停滯了一秒。作為心理學博士,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但理智在此刻背叛了她,她繼續往下翻:
【第7天】
她開始懷疑了。諮詢時走神三次,給來訪者開錯了藥。我提醒過她的,不要試圖記住那些不該記住的事。
【第15天】
沈硯又出現了。這次是在她回家的路上。她看起來很困惑,為什麼一個“陌生人”會知道她最愛的那家咖啡店?我警告過他,不要操之過急。
林晚舟猛地合上日記。沈硯?她確定自己不認識叫這個名字的人。但太陽穴開始突突跳動,某種模糊的畫面在腦海深處閃爍——雨夜,路燈,男人撐著黑傘的背影。
“林醫生?”小周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王先生說他趕時間...”
“取消今天所有預約。”林晚舟聽見自己說,聲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就說我病了。”
洗手間裡的白熾燈慘白得刺眼。林晚舟雙手撐在洗手檯上,盯著鏡子裡的女人。三十二歲,眼角有淡淡的細紋,黑髮一絲不苟地盤成低髻,藏青色的職業套裝包裹著瘦削的身體。這是她,卻又讓她感到一種詭異的疏離感。
鏡中的女人突然對她眨了下右眼。
林晚舟後退半步,後背撞上冰冷的瓷磚。她確定自己沒有眨眼,但鏡中的“她”確實做了這個動作,嘴角還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誰在那裡?”她對著空蕩蕩的洗手間發問,聲音在瓷磚間彈跳,變得尖銳而陌生。
沒有回應。只有水龍頭沒擰緊的滴答聲,像某種倒計時。
她開啟水龍頭,冰冷的水流沖刷著手指。抬頭時,鏡中的女人已經恢復了正常的表情——或者說,恢復了“她”該有的表情。但林晚舟注意到,鏡中人的左耳垂上有一顆小小的紅痣,而她確定自己沒有。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陌生號碼。
“林晚舟女士嗎?”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溫和,“我是沈硯。我想我們需要談談,關於你忘記的某些事情。”
電話結束通話了。林晚舟盯著黑掉的螢幕,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這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像是終於等到了早已預料到的壞訊息。
黃昏的街道被雨水洗得發亮。林晚舟沒有開車,她需要走路來理清思緒。高跟鞋踩過水窪,濺起的泥點弄髒了她一向一塵不染的褲腳。
有人在跟蹤她。
這個認知來得突兀卻篤定。不是那種變態狂的尾隨,而是一種更微妙的存在感——就像你明知道房間裡有個隱形人,卻找不到任何證據。
她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故意放慢腳步。身後傳來皮鞋踩過積水的聲音,不疾不徐,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林晚舟轉身。巷口空無一人,只有被風捲起的落葉在地面打著旋。
“出來吧。”她對著空氣說,“沈硯先生,既然打電話不夠,不如面對面談談。”
陰影裡走出一個男人。三十出頭,黑色風衣,輪廓分明得像刀刻的剪影。他手裡沒有傘,但雨水似乎繞過了他,沒有一滴落在他的頭髮或肩膀上。
“你比我想象的冷靜。”沈硯的聲音和電話裡一樣溫和,“看來這些年你把自己保護得很好。”
“我們認識嗎?”
“這取決於你對“認識”的定義。”他向前一步,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對現在的你來說,我是個陌生人。但對另一個你來說,我是她最信任的人。”
林晚舟的指甲陷入掌心。疼痛真實而尖銳,這不是夢。
“什麼另一個我?”
沈硯從風衣內袋掏出一張照片遞過來。照片上是林晚舟——或者說,是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穿著她衣櫃裡絕對沒有的紅裙子,在某個她沒去過的酒吧裡,笑得肆意而張揚。而沈硯就站在“她”身邊,手臂自然地環著她的腰。
照片背面寫著日期:三個月前。
“這不可能。”林晚舟聽見自己說,“我從不穿紅色。我酒精過敏。而且——”
“而且你三個月前正在參加上海的心理學研討會,住在金茂君悅大酒店,房號2708,每天早八點準時出現在會場,晚上十點前一定回房。”沈硯接過她的話,“前臺小姐對你的作息印象深刻,因為你總是獨來獨往。”
林晚舟的喉嚨發緊。這些細節都對,但正是這些細節讓她恐懼——一個陌生人怎麼可能對她的行蹤瞭如指掌?
“你到底是誰?”
沈硯的表情突然變得悲傷,那種悲傷如此真實,以至於林晚舟感到胸口一陣刺痛。
“我是來提醒你,”他輕聲說,“你快要沒有時間了。她越來越強大,而你——正在消失。”
雨水順著林晚舟的髮梢滴落,像眼淚。她突然意識到,從看到那本日記開始,她就沒有真正眨過眼睛。鏡中的女人是對的,有什麼東西正在她體內甦醒。
而那個東西,才是真正的林晚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