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時，遇見你_第6章 星夜低語
第6章 星夜低語
六月末的桃花渡，夜晚來得格外溫柔。銀河像一條閃亮的緞帶橫貫天際，星星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天空也在為某個秘密竊竊私語。
小滿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膝上放著一盆剛洗好的野葡萄。這是她下午從後山摘的，一顆顆紫得發黑，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趙春生說要來取明天帶去阿爺墳上的桃花釀，但現在已經快九點了。
”該不會是忘了吧？”小滿小聲嘀咕，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葡萄藤。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趙春生揹著個竹簍，裡面裝著一些她沒見過的工具，看起來像是專門用來祭拜的。
”對不起，來晚了，”他喘著氣說，”村長拉著我問水泵的事，耽誤了。”
小滿搖搖頭，指了指桌上的小籃子：”桃花釀在裡面，還有阿爺生前最愛吃的桂花糕，我下午現做的。”
趙春生放下竹簍，月光下他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我...能在這裡喝嗎？我想先嚐嘗味道，明天好跟爺爺說。”
小滿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她進屋拿了兩隻小瓷杯，這是她去年燒製的，杯身上畫著簡單的桃花圖案，每一筆都歪歪扭扭，卻是她最得意的手藝。
酒是淡粉色的，帶著桃花特有的清香。趙春生輕輕抿了一口，閉上眼睛，像是在品味什麼珍貴的東西。
”怎麼樣？”小滿有些緊張地問。
”有春天的味道，”趙春生睜開眼，”還有...還有思念的味道。”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爺爺釀的桃花酒也是這個味道，他說最好的酒裡要加一滴釀酒人的眼淚。”
小滿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她從沒想過，這個看起來總是溫和從容的男人，心裡也藏著這樣的傷痛。
”你爺爺...”她輕聲問，”是怎麼走的？”
”心梗，很突然，”趙春生看著杯中的酒，”那天他正在果園裡修剪枝條，說今年的桃子長得特別好，然後就...”他沒說完，但小滿懂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遠處稻田裡的蛙鳴和近處葡萄架上的蟲唱。小滿突然發現，她和趙春生之間，已經不需要太多語言了。
”我帶你去個地方，”她突然說，”阿爺以前最喜歡在那裡看星星。”
後山的小路上鋪滿了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趙春生跟在小滿身後，竹簍裡的工具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山頂有塊平坦的大石頭，小滿說那是阿爺的”觀星臺”。
”阿爺說，”小滿坐在石頭上，仰頭看著星空，”每一顆星星都是一個故事，懂得土地的人，就能聽懂星星的話。”
趙春生在她身邊坐下，兩人的肩膀幾乎碰在一起。夜風帶著青草和野花的香氣，遠處傳來幾聲狗吠，讓這個夜晚顯得更加寧靜。
”我爺爺也說過類似的話，”趙春生輕聲道，”他說最好的農人都是半個天文學家，因為他們知道什麼時候播種，什麼時候收穫，都是星星告訴他們的。”
小滿轉頭看他，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柔和，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小的陰影。她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
”給你，”她遞給他，”阿爺留下的星圖，他說這是他年輕時從一位老農那裡學來的。”
趙春生小心翼翼地開啟布包，裡面是一張發黃的紙，上面用毛筆繪著簡單的星圖，旁邊還有一些小字註解。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字跡，像是在觸控什麼珍寶。
”這是...”他的聲音有些發抖，”這是失傳的老農星圖，我爺爺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完整的。”
小滿笑了：”阿爺說，知識要傳給懂得的人。你爺爺既然也是果農，那他一定懂得這些星星的語言。”
趙春生突然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嚇了一跳：”小滿，謝謝你。”他的聲音很認真，”這不僅是一張星圖，這是我爺爺的夢想。”
小滿的手被他握著，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膛。她想抽回手，卻又捨不得那種溫暖的感覺。
”我...”趙春生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慌忙鬆開手，”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沒事，”小滿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剛才被他握住的地方，”阿爺的東西能找到懂得的人，他一定會高興的。”
夜更深了，星星似乎也更亮了。趙春生從竹簍裡拿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一些乾花：”這是我爺爺留下的最後一點薰衣草，他說這種花能讓人記住美好的事情。”
小滿接過瓶子，輕輕嗅了嗅，確實有股淡淡的清香：”明天...明天去阿爺墳上，我們把這個也帶上吧。”
趙春生點點頭，兩人之間突然安靜下來。小滿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趙春生輕微的呼吸聲。這個夜晚，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悄改變。
”小滿，”趙春生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以後？”小滿的心突然揪緊了。
”就是...”趙春生似乎在斟酌用詞，”就是這片園子以後怎麼辦？你一個人...能忙得過來嗎？”
小滿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忙不過來也要忙，這是阿爺留給我的。”
”但如果...”趙春生的聲音更輕了，”如果有人願意幫你呢？”
小滿猛地抬頭，月光下趙春生的臉有些紅，但眼神卻很堅定。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慌忙解釋，”我是說，我可以教你更多技術，讓你一個人也能應付...”
小滿突然笑了：”趙春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會說話了？”
趙春生也笑了，緊張的氣氛一下子消散了：”我也不知道，平時挺能說的，一到你面前就...”
”就什麼？”小滿追問，心跳卻越來越快。
”就緊張，”趙春生老實承認，”怕說錯話，怕你生氣，怕...怕你覺得我唐突。”
小滿低頭看著手中的酒杯，突然想起了阿爺說過的一句話：”小滿啊，真正的緣分是藏不住的，就像春天的花，該開的時候自然就開了。”
”趙春生，”她輕聲說，”明天...明天我們早點去吧，我想讓阿爺早點知道，他的園子遇到了一個懂它的人。”
趙春生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好，我們早點去。”
夜風吹過小院，帶來遠處桃花的香氣。小滿和趙春生並肩坐在石頭上，看著滿天繁星。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阿爺臨終前說的話：”小滿啊，總有一天，會有一個人懂得你眼裡的星光，懂得你心裡的堅持，到時候，你就不是一個人守著這片園子了。”
月光如水，靜靜地流淌在桃花渡的每一個角落。這個夏夜，兩顆孤獨的心，似乎找到了彼此的頻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