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時，遇見你_第5章 夏蟬聲聲
第5章 夏蟬聲聲
五月的風帶著麥香和青草味，吹過桃花渡的每一個角落。嫁接後的桃樹長得很好，嫩綠的新芽在陽光下舒展著，像是對這個新世界充滿好奇的孩童。那些新嫁接的枝條已經長出了健康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向小滿和趙春生點頭致意。
小滿蹲在樹下，手指輕輕碰了碰那些新生的枝條。一個月過去了，成活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這個結果讓趙春生高興得像個孩子。他每天都會來記錄生長情況，有時候甚至一天來兩次，像對待新生嬰兒一樣細心。
”你看，”他指著一株新芽，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已經開始分化花芽了，明年就能結果。而且你看這個芽點的飽滿程度，比預期的還要好。”
小滿點點頭，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這些新生命裡，也有她的一份汗水和期待。她發現自己越來越期待趙春生的到來，期待他帶來的那些新奇的知識和溫暖的笑容。
”小滿姐，”王嬸的小孫子狗蛋跑過來，臉蛋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趙叔叔說今天要教我們認蟲子，你去不去？”
小滿愣了一下：”認蟲子？”
”是啊，”趙春生笑著解釋，一邊從揹包裡拿出幾個放大鏡和小本子，”我想教孩子們辨認益蟲和害蟲，這樣他們就能幫你看園子。而且，”他壓低聲音，”這些孩子都是未來的農人，得讓他們從小懂得土地的語言。”
小滿心裡一暖。這個城裡男人，總是想得比她周到。她看著他蹲下身給孩子們講解的樣子，突然覺得他很適合做老師。
下午，桃園裡來了七八個孩子，大的十二三歲，小的才四五歲。趙春生蹲在地上，像個孩子王一樣給他們講解：”看，這是七星瓢蟲，是我們的好朋友，專吃蚜蟲...”他的聲音溫和而耐心，每個孩子都聽得聚精會神。
孩子們圍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小滿站在一旁，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時候，阿爺也是這樣教她認識大自然的。那時候的阿爺也是這樣，蹲在地上，指著每一棵小草、每一隻小蟲，告訴她這個世界的奇妙。
”小滿阿姨，”一個小女孩拉拉她的衣角，扎著兩個小辮子特別可愛，”趙叔叔說你懂得比他還多，是真的嗎？”
小滿蹲下身，颳了刮小女孩的鼻子：”趙叔叔謙虛呢，他懂得可多了。不過阿姨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比如哪棵樹下有螞蟻窩，哪片葉子後面藏著毛毛蟲。”
趙春生抬頭看她，眼睛裡帶著笑意。陽光透過樹葉在他們之間投下晃動的光斑，這一刻，小滿突然覺得，這個畫面很美好。一群孩子圍在他們身邊，桃園裡充滿了歡聲笑語，這種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傍晚，孩子們都回家了，帶著新學到的知識和趙春生給的小貼紙。趙春生卻沒走，他坐在桃樹下，翻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時不時在上面記錄著什麼。
”這是什麼？”小滿湊過去看，在他身邊坐下。
”記錄，”趙春生說，聲音裡帶著專業的認真，”每一棵樹的生長情況，每一天的天氣變化，甚至每一隻來訪的蜜蜂。你看，”他指著其中一頁，”昨天來了三隻熊蜂，比前天多了兩隻，說明授粉情況在改善。”
小滿驚訝地發現，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資料，比她阿爺的記錄還要詳細。不僅有文字，還有手繪的圖表和小小的照片，每一頁都貼著日期標籤。
”你...每天都記這些？”小滿的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
”嗯，”趙春生點頭，眼睛還盯著本子，”土地會說話，但我們需要學會傾聽。而且，”他抬起頭看她，”我想給你留一份完整的檔案，這樣即使我不在了，你也能知道每一棵樹的脾氣。”
最後這句話讓小滿心裡一緊。她低下頭，假裝在看記錄，但心裡卻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是啊，他終究是要離開的，農技站的工作只是暫時的。
”小滿，”趙春生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下週...是我爺爺的忌日，我想...能不能用你的桃花釀一杯酒？我想帶去給他嚐嚐，告訴他我找到了一片很好的桃園。”
小滿愣住了。桃花釀是阿爺的秘方，她只在每年桃花最盛時釀一小壇，從來不捨得給別人。這是她和阿爺之間最私密的聯絡，是她心裡最柔軟的部分。
”我...我可以教你釀，”她最終說，聲音有些顫抖，”但你要答應我，要像對待土地一樣對待這酒，要用心去感受它的味道，而不是用儀器去分析它。”
趙春生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但小滿發現他的眼角有些溼潤：”我答應你。而且，我想用你阿爺的方法釀，這樣他知道了也會高興。”
那天晚上，小滿第一次讓外人進了她的酒窖。昏暗的燈光下，一排排陶罐整齊地碼放著，每一個都貼著年份標籤。最裡面的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神龕，供奉著阿爺的照片和一個小小的香爐。
”這是阿爺留下的最後一罈，”小滿指著一個看起來最舊的罐子，聲音很輕，”他走之前釀的，說等我出嫁時才能開啟。”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罐身，像是在撫摸一個老朋友。
趙春生輕輕碰了碰那個罐子，像是在觸碰什麼神聖的東西：”那你準備什麼時候開啟它？”
小滿的臉紅了，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真切：”還...還沒想好。也許永遠不會開啟，就讓它這樣陪著阿爺。”
酒窖裡瀰漫著淡淡的桃花香，混著歲月的沉澱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思念。趙春生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說：”小滿，你阿爺一定很為你驕傲。不是因為你守住了這些樹，而是因為你讓它們活得更好。”
小滿的手抖了一下，一滴淚悄悄落在陶罐上：”真的嗎？我怕我做得不夠好，怕辜負了他的期望。”
”不會的，”趙春生輕聲說，聲音在酒窖裡迴盪，”這片土地記得你所有的努力，每一棵樹的年輪裡都刻著你的堅持。你阿爺在天上看著，一定在微笑。”
小滿轉身看他，發現這個男人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像是春天的溪水，溫暖而深沉。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阿爺臨終前說的話：”小滿啊，總有一天，會有一個人懂得你眼裡的星光，懂得你心裡的堅持。”
夜風吹過小院的籬笆，帶來遠處稻田的清香和近處桃花的甜膩。小滿和趙春生並肩站在酒窖門口，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泥地上重疊在一起。
”下週，”小滿輕聲說，聲音像是怕驚擾了夜的寧靜，”我帶你去阿爺的墳上，告訴他我們的桃樹長得很好，告訴他我遇到了一個懂土地的人。”
趙春生點點頭，沒有說話，但小滿感覺到，他的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溫暖而真實。
這個夏天的夜晚，蟬鳴聲聲，桃花釀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飄散。小滿第一次覺得，孤獨了這麼久的心，似乎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那些桃樹在月光下輕輕搖曳，像是在為這個故事悄悄鼓掌。
遠處，桃花渡的燈火一盞盞亮起，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一個故事。而小滿知道，她的故事，正在這個夏夜裡慢慢展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