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時，遇見你_第3章 春雨潤物
第3章 春雨潤物
第二天清晨，小滿是被雨聲叫醒的。三月的雨總是這樣，說來就來，細密如牛毛，溫柔地撫摸著桃花渡的每一寸土地。她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看見雨中的桃園像是披上了一層薄紗，那些粉白的花朵在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跳一支無聲的舞。
”糟糕，”她小聲嘀咕，”昨天說好了要帶趙春生去看水源的。”
她匆匆穿上雨靴，抓起牆角的油紙傘。這把傘是阿爺留下的，竹柄已經被磨得發亮，傘面上畫著褪色的桃花，是她小時候阿爺從集市上給她買的。
雨中的桃園別有一番風味。泥土的芬芳被雨水激發出來，混著桃花的甜香，讓小滿想起了阿爺做的桃花釀。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田埂上，雨靴踩在泥水裡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
轉過一道彎，她看見了趙春生。他沒打傘，只戴著個棒球帽，帽簷下的頭髮已經被雨水打溼，貼在額頭上。他蹲在一棵桃樹下，正用個小鏟子挖著什麼，身上的雨衣沾滿了泥點。
”你瘋了？”小滿小跑過去，把傘舉到他頭頂，”這麼大的雨還跑出來？”
趙春生抬頭，雨水順著他的睫毛滴下來，但他的眼睛亮得出奇：”我在看土壤的排水情況。你看，這片地勢低窪，雨水容易積聚，對根系不好。”
小滿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棵桃樹周圍的泥土已經積了一小灘水。她心裡暗暗佩服，這個城裡人連下雨天都不忘工作。
”先回去吧，”她說，”雨這麼大，看不清水源的。”
”不，”趙春生搖搖頭，”這種天氣正好。我想看看你們平時是怎麼處理積水的。”
小滿嘆了口氣，她發現這個男人固執起來跟阿爺一模一樣。她帶著他穿過桃園，來到一條小水溝旁：”這裡原來有條山泉，但去年夏天旱得厲害，水流小了很多。”
雨水讓山泉變得湍急起來，清澈的水流沖刷著溝底的鵝卵石，發出悅耳的聲響。趙春生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捧水嚐了嚐：”水質很好，PH值應該在6.5左右，很適合灌溉。”
”你怎麼連這個都能嚐出來？”小滿驚訝地問。
”習慣了，”趙春生笑了笑，”我爺爺說，好水是有味道的。甜的，但不過分，還有點礦物質的清爽。”
小滿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突然發現這個男人認真起來的樣子很好看。雨水打溼了他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小的陰影，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一些。
”你爺爺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小滿輕聲說。
”是啊，”趙春生的聲音裡帶著懷念，”他能在最貧瘠的山坡上種出最甜的桃子。我小時候最喜歡跟在他屁股後面轉，他總說土地是有記憶的，你好好待它，它就好好待你。”
小滿點點頭，阿爺也說過類似的話。她突然對這個城裡男人產生了一種奇怪的親切感，像是遇到了一個失散多年的同門師兄。
雨漸漸小了，變成了濛濛細雨。趙春生站起身，雨衣上的水珠滾落下來：”帶我去看看你們的水泵吧，不是說壞了嗎？”
村頭的水泵房是幾十年前的老建築，青磚牆上爬滿了青苔。小滿推開門，一股鐵鏽味撲面而來。那臺老水泵靜靜地躺在角落裡，像是累壞了的老牛。
趙春生二話不說就蹲下身檢查起來，手指靈活地擺弄著那些小零件。小滿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突然發現他的手指雖然修長，但掌心也有繭子，不像是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城裡人。
”是軸承壞了，”趙春生抬起頭，”需要換個新的，但我沒帶工具。這樣，我畫個圖，你去鎮上買零件，我來修。”
小滿點點頭，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個男人不是說說而已，他是真的想幫她。
”你...你吃早飯了嗎？”小滿突然問，”村長家可能還沒做。”
趙春生搖搖頭，帽簷下的眼睛亮晶晶的：”來得太早了，不好意思打擾。”
小滿咬了咬嘴唇：”那...那去我家吧，我煮了紅薯粥。”
她家的廚房還是老式的土灶，灶臺上方的牆上掛著阿爺的照片，老人笑得慈祥。小滿熟練地生火、添柴，火光映紅了她的臉。趙春生坐在小板凳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充滿生活氣息的廚房。
”你們城裡人都用煤氣吧？”小滿問，把切好的紅薯倒進鍋裡。
”我爺爺家也是這種土灶，”趙春生說，”他說這種火做出來的飯才香。”
粥煮好了，香甜的紅薯味充滿了整個廚房。小滿盛了兩大碗，又拿出自家醃的鹹菜：”將就吃點吧，鄉下沒什麼好東西。”
趙春生接過碗，大口大口地吃起來：”這比城裡任何一家飯店的都好吃。”他的聲音有些含糊，但眼神真誠。
小滿低頭喝粥，掩飾自己微微發燙的臉。她突然發現，這個安靜的清晨，這個溫暖的廚房，還有對面這個吃得香甜的男人，讓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個夢。
”小滿，”趙春生突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這些桃樹不在了，你會怎麼辦？”
小滿的手頓了一下，粥勺碰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不會不在的。這些樹比我命都長，它們會一直在。”
趙春生看著她倔強的側臉，輕聲說：”但世事難料。有時候，最好的保護就是讓它們變得更好。”
小滿沒說話，但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鬆動。她想起阿爺臨終前說的話：”小滿啊，守著園子不是守著過去，是要讓它活得更好。”
雨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在溼潤的土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趙春生站起身：”我該回去了，下午還得去鎮上買水泵零件。”
小滿送他出門，在門檻處猶豫了一下：”那個...土壤檢測的事，你什麼時候做？”
”明天吧，”趙春生回頭看她，眼睛裡帶著笑意，”如果你願意的話。”
小滿點點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桃花渡的晨霧中。廚房裡的紅薯粥還冒著熱氣，阿爺的照片在晨光中微笑著。她突然意識到，這個春天的雨水，不僅滋潤了土地，似乎也滋潤了她心裡某個乾涸已久的角落。
灶臺上的桃花釀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小滿輕輕嗅了嗅，第一次覺得，也許改變並不是壞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