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之吻：記憶迷蹤

第1章 雨夜迷途

雨下得很大。

沈清歡的傘被風吹得翻了過去，她站在十字路口，看著紅燈的數字一點點減少。雨水順著她的髮梢往下淌，像是某種無聲的哭泣。她剛從診所出來，今天最後一個病人取消了預約，本該是輕鬆的一天，卻因為那通匿名電話而變得詭異。

“沈醫生，你真的不記得三年前的那個案子了嗎？”電話那頭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帶著金屬般的冷意。

她當然記得。只是不願意去想。

綠燈亮了。她剛邁出一步，就聽見左側傳來急促的剎車聲。一個男人踉蹌著摔倒在斑馬線上，黑色風衣被雨水浸透，像一片即將凋零的葉子。

“先生？”她蹲下身，雨水立刻打溼了她的膝蓋。

男人抬起頭，沈清歡倒吸一口冷氣。他的左眼角有一道細長的疤痕，在雨水的沖刷下泛著不自然的蒼白。最讓她心驚的是他的眼睛——那種深不見底的黑色，像是能把人吸進去。

“我......”男人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許久未說話，“我不知道自己是誰。”

沈清歡的手指懸在半空。作為心理師，她見過太多失憶的案例，但從未在雨夜的街頭遇到過。男人的手腕內側有一道新鮮的傷痕，像是自己劃的，卻又精準地避開了動脈。

“先起來。”她扶住他的手臂，能感覺到他在發抖，“我的診所在前面。”

診所的燈還亮著。沈清歡用備用鑰匙開啟門，讓男人坐在候診區的沙發上。暖黃色的燈光下，她這才看清他的全貌——約莫二十七八歲，輪廓分明，是那種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認出的長相。只是此刻他的表情空白得可怕。

“名字呢？什麼都不記得了？”她遞給他一條幹毛巾。

男人機械地擦拭著頭髮：“顧......以辰？”他皺眉，像是在努力抓住一個即將消散的夢境，“我不確定。”

沈清歡的手頓了一下。顧以辰。這個名字她聽過。

三年前，本市發生過一起轟動全城的綁架案。受害者是顧氏集團的獨子，顧以辰。案件最終因為證據不足而不了了之，顧以辰也在案發後失蹤。媒體猜測他可能被撕票，只是屍體一直沒有找到。

她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時間對得上，年齡也對得上。但如果是那個顧以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什麼會失憶？

“這個，你認識嗎？」男人從風衣內袋掏出一張照片，邊角已經磨損得起了毛邊。

沈清歡接過來，呼吸一滯。照片上是兩個年輕人，男孩赫然就是眼前的顧以辰，而女孩——是她自己。十八歲的沈清歡，穿著白裙子站在櫻花樹下，笑得毫無防備。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你從哪裡得到這張照片的？“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尖銳。

男人困惑地看著她：”我醒來的時候，它就在我口袋裡。“他停頓了一下，”你認識這個女孩嗎？我覺得......我應該認識她。“

沈清歡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這張照片應該在她父母家的相簿裡，從未給任何人看過。除非——

除非眼前的男人真的就是顧以辰。

”你在這裡等著。」她快步走向檔案室，需要確認一些事情。

診所的檔案室在最裡面。沈清歡輸入密碼，門應聲而開。她徑直走向標有“2019年”的櫃子，抽出最底層的資料夾。

空了。

本該放著顧以辰案件資料的資料夾裡，只剩下幾張無關緊要的表格。她記得很清楚，這裡曾經有一份詳細的病歷記錄，包括受害者的心理評估、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診斷，還有——

還有她親手寫的治療筆記。

有人來過這裡。

沈清歡的後背滲出冷汗。她轉身看向候診區的方向，透過磨砂玻璃，能看到男人模糊的輪廓。他安靜地坐著，像一尊雕像。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

“沈醫生，」還是那個變聲器的聲音，”你找到他了嗎？“

”你是誰？“她壓低聲音。

”一個知道你所有秘密的人。」對方輕笑，“包括你為什麼要刪除顧以辰的治療記錄。”

沈清歡的喉嚨發緊。她確實刪除了記錄，但那只是為了保護病人的隱私。至少她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你想幹什麼？”

“遊戲才剛剛開始。」電話結束通話了。

她站在檔案室的陰影裡，聽著自己急促的呼吸聲。三年前的那起綁架案，她作為心理師被秘密聘請為顧問，負責評估受害者的心理狀態。但她從未見過顧以辰本人，所有的評估都是基於書面材料。

現在，當事人就坐在她的診所裡，聲稱自己失憶了，還帶著一張她十八歲的照片。

沈清歡深吸一口氣，走回候診區。

”顧先生，」她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我需要問你幾個問題。”

男人抬起頭，眼神里有種令人心碎的迷茫：“我真的是顧以辰嗎？”

“這取決於你如何定義“是”。」她坐在他對面，注意到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的傷痕，”你說你醒來的時候在哪裡？“

”一個廢棄的工廠。」他皺眉，像是在回憶一個噩夢，“到處都是灰塵和鐵鏽的味道。我穿著這身衣服，口袋裡只有這張照片。”他停頓了一下，“還有一把鑰匙。”

“鑰匙？”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老舊的銅鑰匙，鑰匙柄上刻著一個模糊的“S”。

沈清歡的心臟幾乎停跳。這是她診所的備用鑰匙，三年前她丟過一把，後來換了鎖，以為只是自己放錯了地方。

“能給我看看嗎？”她伸出手。

男人猶豫了一下，把鑰匙放在她掌心。鑰匙還帶著他的體溫，沉甸甸的。

“你說你不知道自己是誰，」沈清歡仔細觀察著鑰匙，”但你記得我的名字嗎？“

男人搖頭：”我只記得這個地址。」他指了指診所的門牌，“好像有人告訴過我，如果迷路了，就到這裡來。”

診所的時鐘指向晚上十點。雨聲漸小，但沈清歡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今晚你先在這裡休息。」她做出決定，”明天我帶你去做個全面檢查。“

”你相信我說的話嗎？」男人突然問。

沈清歡看著他眼角的疤痕，想起照片上十八歲的自己。那個夏天之後，她再也沒有那樣笑過。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但我會查清楚的。“

男人點點頭，疲憊地閉上眼睛。沈清歡趁機仔細端詳他的臉。三年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的輪廓，但某些特徵是不會變的。比如他左眉尾那顆幾乎看不見的小痣，比如他思考時微微皺起的眉心。

她確實認識他。

只是不是以心理師的身份。

三年前那個夏天，在櫻花樹下，他們曾經有過一個約定。一個她以為隨著那場意外而永遠埋葬的約定。

沈清歡輕手輕腳地走到窗前。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陰沉。她拿出手機，猶豫再三，撥通了一個三年沒有聯絡的號碼。

”喂？」電話那頭傳來睡意朦朧的聲音。

“是我。」沈清歡壓低聲音，”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

”清歡？」對方瞬間清醒，“你終於——”

“先聽我說。」她打斷對方，”顧以辰，可能還活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確定？“

”他現在就睡在我的診所裡。」沈清歡看著沙發上蜷縮的身影，“但他說自己失憶了。”

“這不可能。」對方的聲音緊繃，”當年我們親眼看見——“

”我知道我們看見了什麼。」沈清歡打斷他，“但現在他就在這裡，帶著一張我十八歲的照片和一把我丟失的鑰匙。”

“你想讓我做什麼？”

“查一下三年前的案子，所有細節。」她停頓了一下，”特別是那些我們以為已經銷燬的證據。“

結束通話電話後，沈清歡走到男人身邊。即使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依然緊鎖，像是被困在某個無法逃脫的噩夢裡。

她輕輕拿起那張照片。十八歲的她笑得那麼燦爛，而站在她身邊的顧以辰，眼神溫柔得能融化整個春天。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第二天清晨，沈清歡被一陣窸窣聲驚醒。她不知何時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脖子僵硬得像是灌了鉛。

男人站在窗前，背對著她。晨光給他鍍上一層金邊，讓那道疤痕看起來不那麼刺眼了。

”你醒了。」她揉了揉眼睛。

男人轉身，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我在沙發縫裡發現了這個。」

那是一張名片，已經泛黃了。上面印著：”沈清歡，臨床心理師，擅長創傷後應激障礙治療。“

背面有一行手寫的字：”如果我忘了你，請幫我記住。——顧以辰“

沈清歡的血液瞬間凝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