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引_第4章 愛恨交織
第4章 愛恨交織
沈清音回到教坊司時，夜已深沉。
她坐在燈下，小心翼翼地展開那疊信紙。父親的字跡躍然紙上，每一筆每一劃都如刀割般刺痛她的心。最上面是一封給皇上的密奏，詳細記錄了右相如何勾結北狄，如何陷害沈家。
”臣沈懷瑾冒死上奏：右相柳文淵私通北狄，以邊關佈防圖換取重金。事發恐臣揭發，先下手為強，誣陷臣通敵。臣死不足惜，唯願聖明燭照，還沈家清白...”
沈清音的眼淚滴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父親早就知道右相的陰謀，卻選擇獨自承擔，只為保她一命。
第二日清晨，她照例去王府。但這一次，她的心情截然不同。她不再是來試探的，而是來...交心的。
聽雨軒內，蕭景琛正在等她。看到她進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找到了？”
沈清音點頭，從懷中取出錦盒：”在父親書房的暗格裡。”
蕭景琛接過錦盒，快速瀏覽了信紙內容，臉色漸漸凝重：”果然如此。這些證據足以翻案，但...”
”但是什麼？”
”但是右相如今權勢滔天，單憑這些還動不了他。”蕭景琛將信紙收好，”我們需要更多證據，需要人證。”
沈清音咬緊下唇：”什麼人證？”
”當年指證沈家的證人，雖然大多死了，但有一個還活著。”蕭景琛壓低聲音，”右相府的管家柳福，三年前突然告老還鄉，如今躲在鄉下。”
”王爺能找到他？”
”已經找到了。本王的人昨日回報，柳福如今就在城外三十里的柳家村。”蕭景琛看著她，”但此事危險，一旦右相察覺...”
”我不怕。”沈清音打斷他，”只要能還父親清白，我什麼都願意做。”
蕭景琛深深看了她一眼：”明日，本王帶你去見柳福。但你要答應本王，一切聽本王安排。”
當夜，沈清音輾轉難眠。她取出父親給她的玉佩，在燭光下細細端詳。玉佩溫潤如初，彷彿還殘留著父親的體溫。她想起小時候，父親總愛抱著她，指著天上的星星說：”清音你看，那是北斗七星，永遠指向北方，就像沈家的忠誠，永遠指向皇上。”
第二日天未亮，沈清音就隨蕭景琛出了城。馬車轆轆，駛向柳家村。一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各自想著心事。
柳家村是個偏僻的小村落，柳福住在村東頭的一間茅屋裡。當蕭景琛和沈清音找到他時，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右相府管家，如今已是白髮蒼蒼的老翁。
”你們...是來抓我的？”柳福看到他們，眼中滿是恐懼。
”不是。”蕭景琛出示了攝政王府的令牌，”本王是來問三年前沈家案的事。”
柳福的臉色瞬間慘白：”王爺饒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都是右相...是右相逼小的做的偽證！”
沈清音上前一步：”柳管家，我是沈懷瑾的女兒。我只想知道真相，不會為難你。”
柳福看著沈清音，老淚縱橫：”沈小姐...老奴對不起沈大人啊！”他顫顫巍巍地從床下取出一個布包，”這是當年右相給老奴的銀票和書信，老奴一直留著，就是怕有一天...”
布包裡是幾封書信和一張銀票。書信內容證實了柳福所言，右相確實指使他作偽證陷害沈家。
”有了這些，足以定柳文淵的罪。”蕭景琛收起證據。
回程路上，沈清音的心情異常複雜。她看著蕭景琛的側臉，忽然發現這個男人並不像她想象中那樣冷酷。他的眼中有著和她一樣的痛苦，一樣的愧疚。
”王爺。”她輕聲問，”當年...您為何沒有阻止？”
蕭景琛沉默良久：”因為本王也被人算計了。右相利用本王對沈大人的信任，讓本王親手審理此案。等本王發現真相時，已經...來不及了。”
”王爺這些年，一直在查此案？”
”從沈大人入獄那日起。”蕭景琛的聲音很輕，”本王答應過他，會還沈家清白。”
沈清音的眼淚無聲滑落。她想起這三個月來，蕭景琛對她的種種照顧，想起他眼中那些她看不懂的情緒。原來，那不是愧疚，而是...贖罪。
”沈姑娘。”蕭景琛突然停車，轉向她，”等此案了結，你有什麼打算？”
沈清音愣住了。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這三年，她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復仇，如今真相大白，她反而茫然了。
”我...不知道。”
”教坊司不是長久之計。”蕭景琛的聲音很溫和，”本王可以安排你離開京城，重新開始。”
沈清音搖頭：”我想留在京城。父親沉冤得雪後，我想去他墳前告訴他...告訴他女兒沒有讓他失望。”
蕭景琛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沈大人的墳...在亂葬崗。”
”什麼？”沈清音如遭雷擊。
”罪臣不得入祖墳。”蕭景琛的聲音帶著歉意，”但本王已經命人暗中保護，沒有讓野狗...”
沈清音再也忍不住，痛哭出聲。這三年來，她連為父親收屍都做不到，只能任由父親的遺體被丟棄在亂葬崗。
”別哭。”蕭景琛笨拙地伸手想為她擦淚，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遞上一方帕子，”等此案了結，本王會重新為沈大人安葬。”
沈清音接過帕子，卻哭得更厲害了。這三個月來，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卸下所有偽裝。
馬車回到京城時，已是黃昏。蕭景琛沒有直接送她回教坊司，而是帶她去了城外的寒山寺。
”這是...”沈清音看著眼前的寺廟，不明所以。
”沈大人曾在此為本王祈福。”蕭景琛的聲音很輕，”他說希望本王一生平安，也希望...沈家能世代忠良。”
沈清音的眼淚再次決堤。她終於明白，父親從未恨過蕭景琛，即使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依然相信這個”兄弟”。
”王爺。”她深吸一口氣，”等此案了結，我想...我想去天牢見父親一面。”
蕭景琛沉默良久：”本王會想辦法。”
回程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沈清音望著窗外的月色，心中第一次湧起了除了仇恨之外的情緒。她想起這三個月來，蕭景琛對她的種種照顧，想起他眼中那些她看不懂的情緒。也許，從一開始，她就恨錯了人。
”沈姑娘。”快到教坊司時，蕭景琛突然開口，”明日，本王會將所有證據呈給皇上。但你要有心理準備...翻案之路，不會一帆風順。”
”我明白。”沈清音輕聲說，”但只要能為父親洗清冤屈，再大的困難我也不怕。”
”本王會陪你一起面對。”蕭景琛的聲音很堅定，”這是本王欠沈家的，也是...欠你的。”
沈清音看著他，忽然發現這個冷麵王爺眼中，有著和她一樣的孤獨和痛苦。也許，從相遇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就已經糾纏在了一起。
回到教坊司，沈清音取出父親的玉佩，在燭光下細細端詳。父親，女兒終於明白了。您從未讓女兒復仇，您只是希望女兒...好好活下去。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像極了父親慈愛的目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