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引
罪臣之女蘇音淪落教坊司,成為箜篌聖手。敵國質子慕容璟的出現,讓她看到了復仇的希望。她要用音樂為刃,在宮廷中走出一條血路。然而當真相揭開,她才發現所謂的仇人,竟是曾經救她性命的恩人。
---------
成親後的第三個月,沈清音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這日,她正在院中撫琴,突然聽到外面一陣騷動。蕭景琛匆匆而來,臉色凝重:”清音,收拾東西,我們立刻離開。””怎麼了?””右相餘黨勾結外敵,已經攻破了蘇州城。”蕭景琛眼中滿是焦急,”皇上已經派兵來…
罪臣之女蘇音淪落教坊司,成為箜篌聖手。敵國質子慕容璟的出現,讓她看到了復仇的希望。她要用音樂為刃,在宮廷中走出一條血路。然而當真相揭開,她才發現所謂的仇人,竟是曾經救她性命的恩人。
---------
成親後的第三個月,沈清音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這日,她正在院中撫琴,突然聽到外面一陣騷動。蕭景琛匆匆而來,臉色凝重:”清音,收拾東西,我們立刻離開。””怎麼了?””右相餘黨勾結外敵,已經攻破了蘇州城。”蕭景琛眼中滿是焦急,”皇上已經派兵來…
第1章 驚鴻一曲
教坊司的夜色總是格外撩人。
沈清音站在銅鏡前,纖細的手指撫過案上的箜篌。這架鳳首箜篌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物,桐木為身,紫檀為柱,二十五絃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鏡中的女子一襲月白色襦裙,眉目如畫,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三年的教坊生活,已經將她從那個天真爛漫的丞相千金,磨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清音,該你了。”門外傳來教習嬤嬤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今晚的貴客可怠慢不得,攝政王最厭俗豔之音,你那些悲切的小調正好合他心意。”
沈清音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攝政王...蕭景琛。三年了,她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指尖觸到琴絃的瞬間,三年來的每一個夜晚都浮現在眼前——父親被押入天牢時絕望的眼神,母親在刑場上最後的微笑,還有她跪在御書房外三天三夜卻連皇帝一面都見不到的屈辱。
教坊司的日子不好過,但她從未忘記自己是誰——前丞相沈懷瑾的嫡女,曾經的天之驕女,如今的罪臣之後。每一個夜晚,她都在箜篌前練習這首《箜篌引》,每一個音符都浸透了她的恨意。
穿過迴廊,絲竹聲漸起。今晚是教坊司的月度獻藝,京中權貴雲集。沈清音知道,這是她等待已久的機會。她故意選了最素淨的月白色襦裙,髮間只簪一支銀簪,整個人如月下幽蘭,與教坊司其他濃妝豔抹的女子截然不同。
大殿中金碧輝煌,觥籌交錯。主位上坐著當朝攝政王蕭景琛,一襲玄色錦袍,面容冷峻如刀削。三年前的沈家案正是由他主審,那一日她跪在刑場外,看著父親被押入天牢,從此家破人亡。此刻他正把玩著一隻羊脂玉杯,指節分明的手指在玉色映襯下更顯蒼白。
“下一位,教坊司樂伎沈氏。”內侍尖細的聲音響起,在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沈清音緩步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將箜篌置於案上,動作優雅從容,彷彿還是當年那個在丞相府中撫琴的少女。只是沒人知道,她藏在袖中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即將面對仇人的興奮。
“民女沈清音,獻上一曲《箜篌引》。”她的聲音清澈如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樂伎面對權貴的緊張。
蕭景琛執酒的手頓了頓。這個名字...他抬眼望去,只見殿中央的女子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頰投下陰影。是她?三年前那個在刑場外哭到昏厥的小女孩,如今已經長成了這般模樣。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銀邊,像極了當年沈夫人撫琴時的神韻。
沈清音的指尖落在琴絃上,第一個音響起的瞬間,整個大殿都安靜了。那不是尋常的靡靡之音,而是帶著刻骨仇恨的悲鳴。絃音如泣如訴,彷彿在講述一個家族從鼎盛到覆滅的慘劇。每一個音符都像一把刀,直直刺入聽者的心臟。
她彈奏的是母親教她的《箜篌引》,但每一個音都被她注入了新的含義。高音如父親被押走時鐵鏈的聲響,中音如母親最後的嘆息,低音如她這三年來在教坊司的每一滴眼淚。二十五根弦,弦弦相系,奏出的是沈家一百三十二口的冤魂。
蕭景琛的眉頭漸漸皺起。這曲子...他聽過。三年前沈懷瑾被定罪的前夜,有人匿名送來一首曲子,正是這首《箜篌引》。當時他只當是文人的無病呻吟,如今才明白,這是沈家最後的絕響。更讓他心驚的是,這曲子中蘊含的恨意如此強烈,彷彿彈奏者要用音樂將仇人碎屍萬段。
沈清音的演奏漸入佳境。她的手指在弦上飛舞,時而輕柔如羽毛拂過,時而激烈如暴雨傾盆。箜篌在她懷中彷彿有了生命,二十五根弦化作二十五條毒蛇,吐著信子撲向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她故意在高潮處彈錯了一個音,這個錯誤如此明顯,卻又如此巧妙,像是故意留下的破綻。
“錚——”尖銳的顫音在大殿中迴盪,沈清音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蕭景琛。那一眼裡有恨,有怨,還有隱忍到極致的瘋狂。她的眼神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在月光下閃著冷光。這一刻,她不再是教坊司的樂伎,而是沈家唯一的復仇者。
蕭景琛心頭一震。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卻又帶著說不出的悲涼。這個本該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如今卻要在教坊司賣藝求生,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他自己。他注意到她彈琴時左手小指微翹——這是沈家獨有的指法,外人絕難模仿。
曲終,餘音繞樑。
大殿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首曲子震撼了,那不僅僅是音樂,更是一個女子用靈魂發出的控訴。幾個文臣已經紅了眼眶,就連一向鐵石心腸的武將也露出了不忍之色。
“好!”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隨即掌聲如雷。
沈清音起身行禮,動作優雅得無可挑剔。她在低頭的瞬間露出一絲冷笑,很好,第一步成功了。攝政王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那裡面有震驚,有疑惑,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她故意讓自己的手微微發抖,像是情緒激動所致。
“此曲甚妙。”蕭景琛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近乎沙啞,“不知師從何人?”
“回王爺,是家母所授。”沈清音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恰到好處地帶著一絲哽咽,“家母曾說,箜篌二十五絃,弦弦相系,如人生百態,缺一不可。只是如今...”她適時地停頓,眼中泛起一層水霧,“如今只剩民女一人了。”
蕭景琛的瞳孔微縮。沈夫人...那個曾經名動京城的才女。他記得沈家案卷宗裡記載,沈夫人擅箜篌,尤善《箜篌引》。這首曲子,原來是沈家的家傳。他更記得,當年沈夫人被賜死前,曾請求再見女兒一面,卻被他以“罪臣家眷,不宜相見”為由拒絕了。
“賞。”他簡短地吐出一個字,聲音卻不如平日那般冷硬,“從今日起,你每日到王府演奏。”
此言一齣,四座皆驚。攝政王府從不留女眷,這是整個京城都知道的規矩。如今卻破例讓一個教坊司樂伎每日過府,這其中的意味,耐人尋味。
沈清音心中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她盈盈下拜,髮間的銀簪在燭光下閃過一道寒光:“民女遵命。只是教坊司規矩森嚴,若無正當理由...”
“本王會向教坊司要人。”蕭景琛打斷她的話,“就說是王府宴客需要。”
退出大殿時,沈清音感覺到蕭景琛的目光如芒在背。很好,魚兒上鉤了。三年來的忍辱負重,終於等來了接近仇人的機會。她抱緊箜篌,父親,您在獄中可還安好?女兒很快就能為您洗清冤屈了。
夜風吹起她的裙角,沈清音抬頭望月。三年前那個血色的夜晚,父親被押走時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活下去,不要報仇。”可她怎麼能不報仇?沈家一百三十二口人的血債,必須用血來償還。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離去的瞬間,蕭景琛招來貼身侍衛:“去查,沈清音這三年來在教坊司的所有記錄。還有...”他頓了頓,“去天牢看看沈懷瑾,確保他還活著。”
“屬下遵命。”侍衛領命而去。
蕭景琛摩挲著手中的酒杯,喃喃自語:“沈懷瑾的女兒...終於出現了。”他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沈懷瑾被押入天牢前對他說的話:“王爺,下官死不足惜,只求王爺看在昔日同僚之情,保小女一命。”
當時他是怎麼回答的?他說:“沈大人放心,本王自會安排。”於是他暗中打點,將本該處死的沈清音貶入教坊司,至少保住了性命。只是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竟然用這種方式回到了他面前。
大殿外,沈清音站在迴廊下,望著遠處的宮牆。牆內是她的仇人,牆外是自由的空氣。她摸了摸藏在箜篌暗格中的匕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攝政王...蕭景琛...你欠沈家的,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