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引_第3章 真相揭露
第3章 真相揭露
雨下了整整三日。
沈清音站在王府迴廊下，望著簷角滴落的水珠。這些日子，她幾乎成了王府的常客，蕭景琛對她的態度也越發微妙——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王爺，倒像是...一個想要了解真相的同路人。
”沈姑娘。”管事嬤嬤撐著油紙傘走來，”王爺請您去暖閣，說是有要事相商。”
暖閣內燃著地龍，暖意融融。蕭景琛坐在案前，面前攤著幾卷泛黃的卷宗。看到沈清音進來，他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
沈清音注意到，今日的他格外嚴肅，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陰霾。
”本王查到了一些東西。”蕭景琛開門見山，”關於沈家案。”
沈清音心頭一跳，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蕭景琛推過一份卷宗：”三年前，沈懷瑾被指控通敵賣國，證據是一封與北狄往來的書信。但這封書信...是偽造的。”
沈清音猛地抬頭：”王爺如何確定？”
”筆跡。”蕭景琛指著卷宗上的對比圖，”沈懷瑾的字跡遒勁有力，而這封書信的字跡雖然模仿得極像，但落筆時的習慣不同。沈懷瑾寫字有個特點，最後一筆總是微微上挑，而這封書信的字跡卻是平直收尾。”
沈清音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當然知道父親的這個習慣，小時候父親教她寫字時還特意強調過。
”還有，”蕭景琛又推過一份卷宗，”當年指證沈懷瑾通敵的證人，在案子了結後都離奇死亡了。一個病死，一個墜馬，一個溺水...太過巧合。”
沈清音的眼眶紅了。她從未想過，會從蕭景琛口中聽到這些話。在她心中，這個男人一直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
”王爺為何要告訴民女這些？”她的聲音發顫。
蕭景琛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向窗邊。雨水模糊了窗欞，他的背影顯得格外孤寂。
”因為本王欠沈家一個真相。”他的聲音低沉，”當年審理此案時，本王就發現諸多疑點。但那時朝局動盪，右相一黨咄咄逼人，皇上...需要一個人來平息眾怒。”
沈清音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所以王爺就選了沈家？”
”不是本王選的。”蕭景琛轉身，眼中有著沈清音從未見過的痛苦，”是有人精心佈局，將沈家推出來做替罪羊。本王...只是沒能阻止。”
沈清音冷笑一聲：”王爺說得輕巧，一句’沒能阻止’，就能抵得過沈家一百三十二口的性命？”
蕭景琛的臉色瞬間蒼白。他從案下取出一個木盒，推到沈清音面前：”開啟看看。”
沈清音猶豫了一下，掀開盒蓋。裡面是一疊書信，最上面一封的落款赫然是”沈懷瑾絕筆”。
”這是...”
”沈大人入獄後寫給本王的最後一封信。”蕭景琛的聲音很輕，”他說他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但求本王保你一命。他說沈家可以滅，但沈家的血脈不能斷。”
沈清音的眼淚終於落下，滴在那封書信上，暈開了墨跡。她顫抖著開啟信，父親的字跡躍然紙上：
”景琛吾弟：見字如晤。愚兄自知命不久矣，唯有一事相求。小女清音年幼無辜，望弟念在昔日同僚之情，保她性命。沈家冤屈，自有水落石出之日，但清音...她是無辜的。兄懷瑾絕筆。”
”為什麼...”沈清音的聲音哽咽，”為什麼父親會稱你’吾弟’？”
蕭景琛苦笑：”沈大人曾救過本王一命。十年前，本王還是皇子時，遭刺客暗算，是沈大人擋了那一劍。從那時起，我們就以兄弟相稱。”
沈清音的世界開始崩塌。她恨了三年的仇人，竟然是父親的故人？
”本王能做的有限。”蕭景琛繼續道，”只能將本該處死的你貶入教坊司，至少保住了性命。這些年，本王一直在暗中調查真相，但阻力重重...”
沈清音猛地站起來：”那我父親呢？他還活著嗎？”
蕭景琛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天牢重地，本王...”
”告訴我！”沈清音幾乎是喊出來的。
”他還活著。”蕭景琛終於鬆口，”但情況不太好。天牢陰冷，他的腿疾復發，如今...只能臥床。”
沈清音的眼淚如斷線珍珠般落下。父親還活著，這是她三年來聽到的最好的訊息。
”我要見他。”
”不可能。”蕭景琛搖頭，”天牢守衛森嚴，沒有聖旨，任何人不得探視。”
沈清音咬緊下唇：”那王爺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麼？”
蕭景琛從案下又取出一個卷軸：”因為本王需要你的幫助。沈家案牽連甚廣，右相、兵部、甚至...後宮。要翻案，需要確鑿的證據。而你，作為沈家唯一的後人，或許知道一些本王不知道的事情。”
沈清音擦乾眼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清音，記住，沈家是被冤枉的。你父親書房暗格裡有一樣東西，關鍵時候能救沈家...”
”母親臨終前，讓我記住父親書房暗格的位置。”她輕聲說，”但我從未進去過。”
蕭景琛的眼睛亮了起來：”暗格？在何處？”
”母親說，在父親最愛的那幅《寒山遠黛圖》後面。但沈家被抄後，所有東西都被封存了...”
”本王可以想辦法。”蕭景琛沉聲道，”但此事危險，一旦被人發現我們在查沈家案...”
”我不怕。”沈清音打斷他，”只要能還沈家清白，我什麼都願意做。”
蕭景琛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裡卻繼承了沈懷瑾的剛烈。
”好。”他最終點頭，”但你要答應本王，一切聽本王安排，不可擅自行動。”
沈清音正要答應，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衛匆匆進來：”王爺，宮裡來人了，說是皇上召您即刻入宮。”
蕭景琛臉色一變：”知道了。”他轉向沈清音，”今日之事，不可對任何人提起。明日此時，本王在老地方等你。”
沈清音點頭，退出暖閣時，心中翻江倒海。她恨了三年的仇人，竟然一直在暗中保護她？而父親...父親還活著。
回到教坊司，沈清音輾轉難眠。她取出那枚玉佩，在燭光下細細端詳。父親說過，這是沈家的傳家玉，能保她平安。如今想來，或許父親早就料到有此一劫，才將這玉佩留給她。
第二日，沈清音照例去王府。但這一次，她的心情截然不同。她不再是來複仇的，而是來...合作的。
聽雨軒內，蕭景琛已經等她多時。案上攤著一張地圖，是沈家舊宅的佈局圖。
”本王查過了，沈家舊宅如今被封為罪產，由右相派人看守。”蕭景琛指著地圖，”但每月十五，看守會換班，那時守衛最鬆懈。”
”本月十五就是後日。”沈清音的心砰砰直跳。
”本王會安排你以取樂器的名義進入舊宅。”蕭景琛繼續道，”但只有一炷香時間，你必須找到暗格，取出裡面的東西。”
”我明白了。”沈清音點頭，”但萬一東西不在了呢？”
”那就說明有人先我們一步。”蕭景琛的眼神變得銳利，”但本王傾向於東西還在。當年抄家時，右相的人主要查的是書信賬冊，對這種’無用’的字畫不會太注意。”
計劃定下，沈清音卻越發不安。她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順利，右相既然敢陷害沈家，就不會留下明顯的證據。
十五那日，天色陰沉。沈清音穿著素淨的衣裙，抱著箜篌站在沈家舊宅門前。三年過去，曾經門庭若市的丞相府已經破敗不堪，門上的封條被風雨侵蝕得幾乎看不清字跡。
”奉王爺之命，取回沈家舊藏樂器。”她向看守出示了攝政王府的令牌。
看守驗過令牌，狐疑地打量她：”只能取樂器，其他東西不準動。”
”民女明白。”沈清音低眉順眼地應著，心跳如鼓。
進入舊宅，熟悉的景象撲面而來。後花園的梅樹已經枯死，她曾經玩耍的鞦韆架斷了一根繩子，在風中輕輕搖晃。物是人非，莫過於此。
書房在第三進院落，門上的鎖已經生鏽。看守開啟門，不耐煩地說：”快些，一炷香後必須出來。”
書房內佈滿灰塵，書架上的書被翻得亂七八糟。沈清音直奔西牆，那裡掛著父親最愛的《寒山遠黛圖》。畫上的山水依舊，只是多了幾處黴斑。
她顫抖著手取下畫軸，果然在畫後發現一個暗格。暗格內有一個小小的錦盒，開啟一看，裡面是一疊泛黃的信紙和一枚印章。
信紙上的字跡她認得，是父親的筆跡。最上面一封寫著：”若吾有不測，此信可證沈家清白。右相勾結北狄，意圖謀反，證據在此...”
沈清音的手抖得幾乎拿不穩信紙。這就是證據，能證明沈家清白的證據！
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沈清音慌忙將信紙和印章塞入懷中，剛把畫掛回原處，門就被推開了。
”時間到了。”看守狐疑地打量她，”找到你要的樂器了？”
”找到了。”沈清音抱起箜篌，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多謝官爺通融。”
走出沈家舊宅時，沈清音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她成功了，拿到了能證明沈家清白的證據。但接下來該怎麼辦？直接交給蕭景琛嗎？
她摸了摸懷中的信紙，心中突然湧起一陣不安。這一切...會不會太順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