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心._第5章 我媽走了進來
我媽走了進來。
她眼眶通紅,死死盯著我,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你這個畜生,當年我就該在你生下來的時候掐死你!」
我媽衝到床邊,指甲幾乎戳到我鼻尖。
「你害死了你爸,又害死了李娟,你這種畜生憑什麼還活著?」
我看著她,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荒誕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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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天生就是惡種。
我想起那年夏天,井邊那顆閃光的玻璃珠。
其實並沒有掉進去。
是我騙我爸,說珠子掉下去了。
我看著他笨拙地繫好繩子,一點點滑向幽深的井底。
我站在井口看著他,心裡沒有害怕,只有一種莫名的興奮。
想知道繩子斷了之後會發生什麼。
想知道一個人從那麼高的地方掉進水裡,會發出什麼聲音。
繩子是我拿石頭磨斷的。
我看著他在水裡掙扎。
手電筒的光在水面上亂晃,照出飛濺的水花和他的臉。
那張臉上有恐懼,有不解,有絕望。
泥水漫過他頭頂。
最後,我才趴在井口大哭。
哭得驚天動地,哭得全村人都心疼我。
我媽當時就站在不遠處。
她看見了我指縫間的麻絲,磨破的掌心。
可她初為人母,還是選擇替我隱瞞。
我知道,她不想,也不敢揭穿我。
只敢對著那口井,對著我爸的魂魄,日復一日地咒罵。
我媽自嘲地笑了,眼淚滑進乾裂的嘴角。
「我以為娶了李娟,你這性子能改。」
「誰知道你這個畜生,變本加厲!」
我媽的話一下下砸在我??口。
我想起李娟懷孕的時候。
她說她疼,說她怕。
那天在走廊裡,那個戴眼鏡的年輕醫生追出來,拉住我的胳膊,說:「您愛人的情況不太樂觀,胎兒偏大,骨盆條件不理想,我建議順轉剖。
再拖下去,大人和孩子都有風險。」
我溫柔地道謝,但扭過身我還是沒簽同意書。
我看著李娟躺在產床上,滿頭大汗,來來回回地乞求,只覺得煩。
她為什麼不能忍一忍?
別的女人都能生,為什麼她不能?
她是不是裝的?
我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那個清脆的聲音,現在還回響在我耳邊。
「剖什麼剖?順不下來就是你沒用!」
我趴在她耳邊,威脅她:
「要是生個賠錢貨,我也得親手掐死。」
我看著李娟的眼神從希望到死寂。
看著她的屍??,我甚至在想能賠多少錢。
哪怕她死了,我也覺得不虧。
只要錢到手,我還會有新的媳婦。
「李娟死前,我偷偷去找了大夫。」
我媽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拿出了攢了一輩子的積蓄,求大夫一定要保住大人,順轉剖。」
「可還是沒趕上......沒趕上啊!」
我媽捂著臉,在病床邊嚎啕大哭。
我看著她,只覺得這一切荒唐得要命。
我媽從我爸死後就神神叨叨的。
總說一些什麼因果論,死後下十八層地獄什麼的。
本以為她會因為我是她唯一的孩子站在我這邊。
可原來,她早就想讓我死了。
「既然你們這麼恨我,為什麼要救我?」
我喘著粗氣想質問他們,可說不出成句的話。
「你是不是想問我們為什麼救你?」
「當然不想讓你死得太容易啊。」
周然從病床邊拎起一個破舊的帆布袋。
裡面是一張發黃的照片。
兩個女孩,穿著補丁衣服,扎著羊角辮。
那是李娟......和周然?
「李娟是我姐姐,親姐姐。」
周然撫摸著照片,眼神溫柔得讓人發怵。
「二十年前,我們一起被拐賣到這附近。
」
「姐姐被賣給了這山裡的老光棍。」
「我運氣好,被另一家人領走了。」
她看向那個一直縮在角落裡的我那個所謂的「姑姑」。
「她,是我們親媽。」
老太太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淚。
周然的話像一記響雷,炸得我頭暈目眩。
「她找了我們幾十年,鞋底都磨穿了。」
「就在我們快要帶姐姐回家的時候,你卻害死了她。」
周然一步步逼近,臉幾乎貼在我鼻子上。
「你不是多疑嗎?你不是誰都不信嗎?」
她突然笑得燦爛,可那雙眼睛裡沒有笑意,只有冰冷的淬了毒的光。
「所以我們故意製造那些謎團。」
「這樣,你才會鑽進我們布好的圈套裡。」
「你這種人,只有疑心夠重,才會自己把自己逼瘋。」
我猛地想起那天晚上週然讓我喝的那杯牛奶。
「那牛奶裡有致幻劑吧?」
我慘然一笑,喉嚨裡溢位一股腥甜。
周然嘴角勾起,「那又怎樣?」
「是你自己誤喝了我的藥,和我無關。」
是啊,我差點忘了。
周然之前看過精神科。
開過這類的藥物。
「你以為你看到的是亡魂?你看到的是你心裡的鬼。」
「你為了躲開他們,自己從四樓跳了下去。」
「四樓跳下去,沒摔死你,真是便宜你了。」
我閉眼躺在病床上。
我從沒想過,自己會被人這樣算計。
「你們真狠啊......」我喃喃道。
周然蹲下來,和我平視。
「我們的狠,可比不上你的萬分之一啊。」
我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因為她說的都是事實。
周然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放心,我們會和警方如實說的。」
「你會活著,一天一天地想起我姐姐是怎麼死的。
」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我後悔了。
不是後悔害死了李娟。
我後悔的是——
我為什麼沒看出她們的嘴臉?
如果早點發現周然的身份。
如果早點察覺我媽的異樣。
這一切會不會不會發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