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再見，二十年為期_第8章 時光的答案
第8章 時光的答案
巴黎聖母院廣場的鴿子咕咕叫著啄食麵包屑，林小宇舉著手機對準沈亦辰：”沈總，這個演算法邏輯我還是沒搞懂。”他刻意加重的”沈總”兩個字像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林晚星看見沈亦辰的智慧手環綠光閃爍——那是心率波動的訊號。
”叫我亦辰叔叔就好。”沈亦辰蹲下身，指尖在螢幕上劃出流暢的弧線，”你看這裡，把遞迴改成迭代，記憶體佔用能減少60%。就像...”
”就像我媽當年非要把直飛改成中轉航線？”林小宇突然抬頭，手機鏡頭晃了晃，”外婆日記裡說，2005年你給她打電話，問能不能說服我媽回心轉意。”
梧桐葉落在石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林晚星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緊，杯壁的裂痕是去年 turbulence 時留下的，當時沈亦辰用手掌護住這個杯子，自己的手背卻被餐車撞出淤青。她摩挲著裂痕，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雪夜，他也是這樣用身體替她擋住迎面而來的腳踏車，白襯衫滲出的血漬在雪地裡開出暗紅色的花。
”是。”沈亦辰的聲音很輕，”我等了二十年，從沒想過放棄。”
”那你知道我媽當年...”
”小宇！”林晚星打斷兒子，卻看見沈亦辰按住她的手背。他的掌心有層薄繭，是常年敲程式碼磨出來的，和二十年前彈吉他時的繭子位置一模一樣。她突然想起他曾為給她彈《星空》，指尖磨出血泡也不肯停。
”知道。”沈亦辰從口袋裡拿出個鐵皮盒，”這個你應該認識。”
林小宇的眼睛突然睜大——那是他小時候最寶貝的機器人模型，右胳膊掉了半截。”這不是被我爸扔了嗎？”
”我在垃圾桶裡撿回來的。”沈亦辰轉動機器人的旋鈕，眼睛部位亮起綠光，”2012年3月15日，你發著高燒要找它，我找了三個小時。”他從盒子底層拿出個小塑膠袋，”這是當時掉的胳膊，我用3D印表機重做了零件，只是...”
林小宇接過零件，突然發現介面處刻著一行小字：”辰星科技 prototype 001”。”這是...”
”公司第一個產品。”沈亦辰笑了，”為了做這個零件，我熬了三個通宵學建模。”
林晚星想起那天的雪下得很大，林建國把兒子的玩具扔出門外：”整天玩這些沒用的！”她抱著哭到抽搐的小宇站在雪地裡，直到凌晨三點才在小區垃圾桶旁找到那個缺胳膊的機器人。當時她不知道，黑暗裡有雙眼睛一直看著她們，手裡還攥著備用電池——後來她在機器人肚子裡發現那節從未用過的南孚電池，正負極上還留著被體溫焐熱的痕跡。
”媽，你手機響了。”林小宇突然指著她的包，螢幕上跳動著”張姐”的名字——那是她飛了十五年的老搭檔。
”晚星啊，退休手續我幫你辦好了。”張姐的大嗓門透過聽筒傳來，”對了，你落在乘務長室的那個木盒子，我給你寄到巴黎了啊。就是你總說裝著’青春’的那個...”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那個楓木盒子，她已經二十年沒開啟過了。裡面除了航校畢業證，還有張泛黃的紙條，是沈亦辰當年塞給她的：”30000英尺高空見”——那是她第一次執飛國際航線的高度。
回到公寓時，快遞盒果然等在門口。林小宇搶先拆開包裝，裡面除了木盒，還有個泛黃的信封，上面是張姐娟秀的字跡：”在盒子夾層發現的，看日期是2003年的。”
木盒的銅鎖已經氧化發黑，沈亦辰用瑞士軍刀輕輕撬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七個信封，每個都寫著”給晚星”，郵戳從2003年到2023年，每年一個，從未間斷。最底下壓著本飛行日誌，第108頁貼著張褪色的登機牌——2003年4月17日，BJ飛巴黎，座位號31A，正是她當年流產後獨自離開的航班。
”這是...”
”每年你生日那天寄的。”沈亦辰的喉結動了動，”都被退回來了，上面寫著’收件人遷移’。”他翻開日誌，某頁用紅筆圈著：”今日遇見 turbulence，乘客安撫成功。想起你說過，恐懼時就數引擎聲。”
林小宇拆開最新的信封，裡面是張機票——巴黎飛BJ的頭等艙，日期是明天。”媽，這...”
”本來想等你退休旅行用的。”沈亦辰從盒子底層拿出個絲絨袋，”還有這個。”
裡面是枚銀戒指，星星造型的戒面缺了個角。”當年在機場弄丟的那個，我找了三個月，後來按記憶重新打了一個。”他的指尖擦過戒面缺口，”缺的這角，是2008年汶川地震時，我去救災被預製板砸的。當時想著，要是能活著回來，一定要找到你。”
林晚星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雨天，她把戒指摘下來放在候機樓的花盆沿上，想著等沈亦辰來了就還給他。可當她帶著流產診斷書回來時，戒指已經不見了。後來她才知道，那天他冒雨等了四小時，直到航班起飛都沒等到她，最後在花盆裡找到戒指時，指圈已經被雨水泡得發烏。
”叮咚——”門鈴響了，門外站著個金髮女孩，捧著束白玫瑰。”請問是林晚星女士嗎？林建國先生訂的花。”卡片上只有一句話：”祝你們幸福。”
林小宇突然笑出聲：”媽，你看爸這彆扭勁兒。”他把花插進花瓶，玫瑰花瓣上還帶著水珠，”對了沈叔叔，工作室那個併購合同...”
”你決定就好。”沈亦辰的手環突然震動，他看了眼螢幕，”小宇的演算法獲獎了，科技週刊想採訪他。”
”真的？！”林小宇的手機彈出推送訊息，照片裡的少年舉著獎盃，背景是辰星科技的logo。”這...”
”上個月幫你提交的參賽作品。”沈亦辰揉亂他的頭髮，”我說過，好程式設計師不需要靠併購。”他從揹包裡拿出個平板電腦，”對了，你上次說的那個AI繪畫演算法，我優化了一下。”
兩人湊在一起討論程式碼的樣子，讓林晚星想起二十年前的圖書館——她在看飛行手冊，沈亦辰在寫程式，陽光透過窗戶在兩人之間畫下金色的線。
深夜的陽臺上，埃菲爾鐵塔的燈光在夜空中閃爍。”你的飛行日誌還在寫嗎？”沈亦辰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我記得你說想寫滿一百本就退休。”
”早就寫滿了。”林晚星從書架上抽出最厚的那本，泛黃的紙頁間夾著乾枯的玫瑰花瓣，”最後一頁是空的，想留著寫點什麼...”
”寫我們的未來吧。”沈亦辰翻開最後一頁，智慧手環的光投射在紙上，形成一行熒光小字：”雲端再見，餘生為期。”
他突然單膝跪地，從口袋裡拿出個絲絨盒子，裡面是枚新戒指，星星戒面完整無缺。”這次不會再弄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