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再見，二十年為期_第4章 法蘭克福的雨
第4章 法蘭克福的雨
法蘭克福機場的落地窗外，秋雨正淅淅瀝瀝地下著。林晚星站在酒店房間的陽臺上，看著停機坪上閃爍的航燈，想起二十年前和沈亦辰在海德堡大學交換時的那個雨天。那時他們共用一把傘，在哲學家小徑上走了整整一夜，鞋子全溼了卻笑得像個孩子。
”需要加條毯子嗎？”沈亦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裡拿著酒店的羊毛毯，”德國的秋天總是比想象中冷。”
林晚星轉過身，看見他肩膀上還貼著紗布——下午在飛機上替她擋箱子時受的傷。”謝謝，不用了。”她刻意與他保持距離，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房卡上，兩張房卡並排放在一起，前臺說系統故障只分到一間套房時，沈亦辰的助理臉都白了。
”我睡沙發。”沈亦辰似乎看穿了她的顧慮，將毯子鋪在客廳沙發上，”你放心，我不會越界。”
林晚星看著他熟練地除錯咖啡機，突然想起他以前總說要在未來的家裡放一臺德龍咖啡機。”你還記得...”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有些記憶還是埋在心底比較好。
”記得什麼？”沈亦辰遞來一杯拿鐵，奶泡上有個歪歪扭扭的愛心，”記得你喜歡在咖啡里加兩勺糖？還是記得你說想在陽臺種滿多肉植物？”
林晚星的手指一顫，咖啡差點灑出來。他居然還記得這些細節，而她連他現在喝不喝香菜湯都不知道了。”我們...”她想說些什麼，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
是前夫林建國打來的：”晚星，小宇的工作室到底怎麼回事？我聽說辰星科技的老闆是你前男友？”
林晚星走到陽臺接電話，刻意壓低聲音：”這事你別管，我會處理好。”
”處理？你打算怎麼處理？”林建國的聲音帶著嘲諷，”舊情復燃？還是拿兒子的前途做交易？”
”林建國！”林晚星的聲音陡然拔高，”當年要不是你...”
”當年要不是我，你現在還在當你的窮空姐！”林建國打斷她，”別忘了是誰給你買的這套房子！”
電話被結束通話時，林晚星發現沈亦辰站在客廳門口，智慧手環發出微弱的藍光。”需要幫忙嗎？”他的聲音很輕，”無論是法律上還是...情感上。”
”不用。”林晚星揉著發疼的太陽穴，”這是我的家事。”
沈亦辰走過來，將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你前夫...對你不好？”
”已經離婚五年了。”林晚星看著窗外的雨簾，”當年我以為找個老實本分的男人就能安穩度日，卻發現沒有愛情的婚姻比一個人的航班更孤獨。”
”對不起。”沈亦辰的聲音帶著歉疚，”如果當年我...”
”沒有如果。”林晚星打斷他，”我們現在這樣很好。”
”是嗎？”沈亦辰突然握住她的手，智慧手環上的心率監測曲線劇烈波動，”那為什麼你的心跳和我一樣快？”
林晚星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二十年前在大學圖書館，他也是這樣握住她的手，在《航空概論》的書頁上寫下：”林晚星，我喜歡你，像飛行員熱愛藍天。”
”叮咚——”門鈴突然響了，是酒店服務員送來的晚餐。林晚星趁機掙脫沈亦辰的手，逃也似的去開門。
餐車上放著一瓶紅酒和兩個酒杯，服務員笑著說：”沈先生特意為您點的，1999年的波爾多，說是紀念一個特別的年份。”
1999年——正是他們相識的那一年。林晚星看著沈亦辰開啟紅酒，突然想起畢業旅行時，他們在波爾多的小酒館裡偷喝紅酒，結果醉倒在葡萄田裡，被巡邏的農夫叫醒。
”嚐嚐這個。”沈亦辰將醒好的紅酒遞給她，”當年你說等我們結婚，就要在婚禮上用這個年份的酒。”
林晚星的心臟像是被紅酒的單寧澀得發疼。她想起自己的婚禮，用的是超市買的廉價紅酒，林建國說：”喝什麼不一樣，反正都是酒。”
”我去洗澡。”她放下酒杯，逃進了浴室。熱水嘩嘩地流著，卻衝不掉二十年來的遺憾。鏡子上蒙上了一層水霧，她用手指畫了個小小的星星，突然想起沈亦辰以前總說她的眼睛像星星。
洗完澡出來，林晚星發現沈亦辰在客廳睡著了，懷裡還抱著她的制服外套。智慧手環在他腕間發出柔和的綠光，螢幕上顯示著”心率正常，睡眠質量良好”。
她輕輕拿過外套，卻發現口袋裡有個硬硬的東西——是那本深藍色封面的書，扉頁上多了一行新的字跡：”晚星，巴黎見。——亦辰，於法蘭克福雨夜。”
林晚星的眼淚突然湧了上來。她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雨天，沈亦辰也是這樣在她的筆記本上寫字，結果被老師發現，兩人被罰站在走廊裡，卻偷偷牽著手笑了一整節課。
”睡不著？”沈亦辰不知何時醒了，揉著眼睛看著她，”在看什麼？”
”沒什麼。”林晚星趕緊合上書本，卻不小心碰到了茶几上的紅酒杯。眼看杯子就要摔在地上，沈亦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它，紅酒卻濺了兩人一身。
”對不起...”林晚星手忙腳亂地去拿紙巾，卻被沈亦辰拉入懷中。熟悉的雪松香氣混著紅酒味湧入鼻腔，二十年前那個醉酒的夜晚突然清晰起來——他也是這樣抱著她，在葡萄田裡輕聲說：”晚星，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亦辰...”
”嗯？”沈亦辰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智慧手環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我在。”
林晚星想說些什麼，手機卻在這時響了。是兒子林小宇打來的：”媽！外婆的日記裡說，當年是你主動提出分手的！還說...還說你懷過我的？”
林晚星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猛地推開沈亦辰，手機差點掉在地上。”小宇，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你為什麼騙了我二十年？”林小宇的聲音帶著哭腔，”外婆說你當年流產的時候，沈伯伯一直守在醫院！”
電話被結束通話時，林晚星發現沈亦辰正看著她，眼睛裡滿是震驚和...心疼。”你...”他想說什麼，卻被敲門聲打斷了。
是酒店經理：”沈先生，林小姐，很抱歉打擾您。由於天氣原因，飛往巴黎的航班明天也無法起飛，我們為您安排了新的住處...”
林晚星和沈亦辰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無奈。二十年前錯過的時光，似乎註定要在這場漫長的雨夜裡，慢慢償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