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再見，二十年為期_第2章 未談完的話
第2章 未談完的話
洗手間的門板冰涼，林晚星的指尖按在金屬把手上，遲遲沒有勇氣轉動。門外男人的聲音像溫水浸泡過的茶葉，帶著陳年舊事的澀味，卻又透著不容忽視的穿透力。
“我知道你在裡面，晚星。”沈亦辰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比二十年前低沉了許多，“航班還有十一個小時才到巴黎，我們總不能一直這樣僵持。”
林晚星深吸一口氣，鏡子裡的女人鬢角已有了細密的白髮，眼角的細紋在航班燈光下格外清晰。她扯了扯制服裙襬，突然想起二十歲的自己總愛穿白色連衣裙，裙襬上彆著沈亦辰送的珍珠髮卡——那髮卡後來被她埋在了老屋後的梧桐樹下。那年盛夏，蟬鳴聒噪得讓人心煩，她蹲在樹坑前，看潮溼的泥土慢慢淹沒珍珠的光澤，就像親手埋葬了那段青澀的愛戀。
“咔噠”一聲，門鎖彈開。
沈亦辰就站在走廊盡頭，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登機牌。他比記憶中清瘦，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像結了薄冰的湖面，看不出情緒。但林晚星還是捕捉到他喉結的滾動——這個小動作，和當年他緊張時一模一樣。
“書。”林晚星把深藍色封皮的書遞過去，指尖刻意避開他的觸碰。書頁邊緣已經發毛，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第37頁夾著的乾枯銀杏葉掉了出來，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時在大學校園裡撿的。
沈亦辰彎腰撿起銀杏葉，動作輕柔得像在拾起易碎的時光：“這二十年，我每年都會重讀這封信。”他翻開扉頁，泛黃的紙頁上有幾處淺淺的摺痕，“特別是在創業最難的時候，總覺得你在對我說‘別放棄’。”
林晚星的心臟像被 turbulence狠狠拋起，她後退半步靠在艙壁上，制服領口勒得她喘不過氣：“沈先生，我只是盡職責歸還失物。”
“叫我亦辰。”他突然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能聞到他身上雪松味的古龍水，“或者，像以前那樣叫我阿辰。”
“請自重。”林晚星別過臉，正好看見小雅推著餐車過來，趕緊提高音量，“需要為您提供飲品嗎？我們有藍山咖啡和今年的新茶。”
沈亦辰眼底的溫度驟然冷卻，他直起身整理了下領帶：“黑咖啡，不加糖。”
回到服務艙時，小雅正對著平板電腦上的乘客資訊小聲驚呼：“晚星姐，頭等艙那位沈先生居然是‘辰星科技’的CEO！就是研發了那個能測情緒的智慧手環的公司！聽說他們的手環能透過心率變化分析使用者是不是在說謊呢！”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沉。辰星科技——他終究還是用了兩人名字的組合創辦了公司。當年她在信裡寫：“願你如星辰般璀璨，而我只是夜空裡不起眼的晚星。”現在看來，倒是成了讖語。
“姐，你的臉色好差。”小雅遞來一杯溫水，“是不是剛才那位乘客為難你了？我看他一直盯著你看，連智慧手環都亮了三次紅燈——那不是代表情緒波動劇烈嗎？”
林晚星接過水杯，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沾溼了她的袖口，“把咖啡送過去吧。”
當她端著黑咖啡走進頭等艙時，沈亦辰正望著舷窗外的雲層發呆。夕陽透過舷窗在他側臉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鬢角竟也有了幾根銀絲。他的左手手腕上，果然戴著那款銀色的智慧手環，此刻正發出微弱的藍光。
“您的咖啡。”林晚星把托盤放在小桌板上，杯碟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沈亦辰轉過頭，目光落在她制服胸前的名牌上：“林晚星...這個名字，你用了三十年。”
“航空公司規定不能隨意改名。”她垂下眼簾，看見他左手無名指上沒有戒指，“需要現在開啟嗎？”
“不用。”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像被電流擊中，“當年你為什麼突然出國？我去機場找你，他們說根本沒有林晚星這個乘客。”
林晚星用力抽回手，咖啡杯在托盤裡晃了晃，褐色的液體濺在她的袖口上：“沈先生，請不要騷擾機組人員。”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服務艙，後背緊貼著冰涼的金屬儲物櫃。二十年前那個暴雨夜突然清晰起來——母親拿著她的護照哭著跪在地上：“你爸公司破產了，沈家明確說只要你離開他，就願意注資！你要是敢跟他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姐，客艙呼叫鈴響了！36排有位老先生突然胸悶！”小雅的聲音帶著驚慌打斷了她的回憶。
林晚星立刻切換到工作狀態，抓起急救箱衝向經濟艙。老先生臉色蒼白地靠在座位上，呼吸急促。她迅速解開他的領帶，讓他保持半坐姿勢，同時示意小雅廣播找醫生。“
”我是醫生。“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人群后傳來，沈亦辰分開乘客走了過來，”讓我看看。“
他蹲下身熟練地檢查脈搏，又翻看老人的眼瞼：”可能是急性心梗，需要立刻用硝酸甘油。“
林晚星開啟急救箱時，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沈亦辰接過藥瓶的瞬間，指尖擦過她的手背，智慧手環突然發出急促的蜂鳴聲——兩人的心率竟在同一時間飆升到120。
”謝謝你，沈先生。“危機解除後，林晚星收拾著急救用品，刻意與他保持距離。
”應該的。“他看著她沾著碘伏的手指，”當年你說想當醫生，最後卻成了空姐。“
”人總是會變的。“林晚星合上急救箱，”就像你當年想當詩人，最後卻成了商人。“
回到服務艙時，衛星電話響了，是兒子林小宇打來的：”媽！辰星科技的收購方案太苛刻了！他們要完全控股，還要我解散現在的團隊！“
林晚星的心沉到谷底：”你先別籤任何檔案，媽到巴黎後跟你詳細說。“
掛了電話，她看見沈亦辰的助理站在服務艙門口：”林小姐，我們沈總請您過去一下。“
頭等艙的燈光調暗了，沈亦辰在筆記型電腦上展示著收購方案：”我可以保留小宇的團隊，甚至給他更多股份。“
林晚星看著螢幕上的條款，突然明白了什麼：”這就是你接近我的方式？用我兒子的前途做籌碼？“
沈亦辰合上電腦，智慧手環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我只是想彌補當年的遺憾。“
”太晚了。“林晚星站起身，”當年你母親說我們門不當戶不對，現在你又想用資本來衡量感情？“
”我母親...“沈亦辰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她三年前已經去世了。臨終前她一直念著你的名字，說對不起你。“
林晚星猛地停住腳步，這句話像機艙突然失重般讓她頭暈目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