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有喜_第6章 我將頭垂得更低
」
我將頭垂得更低。
隨後聽到雲景毫無波瀾的聲音。
「兒臣明白。」
僅僅四個字。
再沒人說話。
黃色袍角轉身時，我下意識抬起頭，正巧和皇帝的視線撞上。
我嚇得一哆嗦，連忙低頭。
當年燕氏勢大，皇帝忌憚，便借林皇后的手除掉了先皇后。
事後又順水推舟，藉機削弱了燕氏一族。
原來真正的仇人竟是自己的爹。
雲景彎腰拽著我的胳膊。
「起得來嗎?」
我點點頭，借力爬起來。
這件事我們都心知肚明。
即便是知道了真相，也無法再去追究。
24
夜間，雲景獨自坐在院裡飲酒。
一杯接一杯。
我默默坐在旁邊，沒有勸。
「孤早就懷疑是他，可今天親耳聽見......」
他聲音有些飄忽:「也是，他連自己枕邊人都能犧牲，何況孤?」
月光清冷。
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就像五年前那個夜晚，他撲過來抱住我。
「茯苓，孤只有你了。」
不久，脖頸處傳來溫熱的溼意。
我任由他抱著，也忍不住有些鼻酸。
皇后被廢，林氏徹底倒臺。
而我依舊在東宮。
只是宮人們看我的眼神變了，態度也恭敬了。
幾日後，公公帶來聖旨。
說皇帝粘我念我「護主有功」,破例將我賜為良娣。
訊息傳來時，我正蹲在院子裡曬南瓜子。
半天沒回過神。
「怎麼，不願意?」
「自然不......」
「嗯?」
尾音上揚。
我這才反應過來，嚇得轉身。
「不、不是......」
雲景哼了一聲。
「那就是願意。」
誰誰誰願意了?我還想出宮呢!
可我不敢說。
雲景見我乖巧點頭，仰著下巴就走了。
留下心跳如雷的我，久久不能平息。
我?嫁給太子?
這是做夢都想不到的事。
25
十日後，我受了冊封。
當夜，我捏著那袋攢了好久的碎銀子發愣。
原想著熬到年歲，便能出宮見娘和阿弟。
如今成了良娣，這輩子怕是出不去了。
正發愣，只聽「吱呀」一聲。
窗戶被人推開。
雲景翻身躍入，手裡還提著一袋瓜子。
我無奈扶額。
「殿下就不能走一次門?」
「孤樂意。」
他哼了聲，大咧咧地在我身邊坐下。
「以後每月，孤會派人給你娘和弟弟送錢，比你這幾兩碎銀子多得多。」
我一愣。
他沒看我:「等過些日子，孤帶你出宮去看他們。」
「真的?」我眼睛一亮。
「孤堂堂太子，還會騙你不成。」
我立馬把錢袋塞回枕頭下，轉頭看著他。
「殿下，其實我一直想問......」
「問。」
「你為何從不讓人近身?」
雲景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在宮裡，靠近孤的女人，不是圖權，就是圖利。」
他轉過頭，定定地看著我。
「除了母妃，只有你待孤，從無算計，毫無保留。」
我張了張嘴。
想起這些日子的身不由己，心頭忽地一軟，生出幾分憐憫。
在冷冰冰的皇宮裡，大家都是可憐人。
算了，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走一日看一日吧。
反正現在在東宮有吃有喝，日子還不錯。
至於以後的事，誰又能知道呢?
26
「殿下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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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景沒說話，緩緩垂下眼。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恨。」
「可孤現在還不能做什麼。他是父皇，也是這天下之主。孤若動手，就是謀反。」
「如此，不僅孤會死，所有跟著孤的人，都會被牽連。」
我心裡一緊。
其中就包括我、我娘和阿弟。
「所以孤只能等。
」
雲景握住我的手。
「等這天下......輪到孤做主的那一天。」
我沒說話，用力反握住他。
「對了。」
「什麼?」
雲景忽然湊近。
「你之前說孤那處不行，是個銀樣鑞槍頭?」
我腦子「轟」地一聲。
經過了這麼多事，他怎麼還記著這茬!
「我當時是胡說的......」
「是嗎?」
他指腹摩挲著我的手腕。
「既然你已經是孤的良娣了，擇日不如撞日。」
「今晚，你親自驗驗?」
驗?
我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改日吧，改日......」
我起身就往門外跑。
剛邁出兩步，手腕一緊。
一股大力襲來，我整個人被扯了回去，結結實實撞進他懷裡。
雲景一把將我按在腿上，雙手禁錮住我的腰。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畔。
「跑什麼?」他聲音發啞,「孤是太子，又不是太監，現在沒人敢說咱們是對食。」
我愣了片刻，沒忍住笑出了聲。
雲景皺起眉:「你笑什麼?」
「我笑殿下記仇。」我看著他,「還小氣。」
他盯著我許久，也跟著勾起了嘴角。
抱著我的手臂驀地收緊。
「茯苓。」
「嗯。」
「以後都陪著孤吧，孤願意永遠當你的小順子，可好?」
夜風順著窗欞吹進來，拂落了桌上的燈花。
我在他懷裡慢慢閉上眼。
「好啊。」
既然已被捲入這深宮的紛爭裡，身不由己。
不如守著這份安穩，歲歲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