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有喜_第4章 坐
「坐。」
我下意識彈起身:「奴婢不敢。」
「孤讓你坐,你就坐。」
看我直挺挺坐下,他勾起唇。
「以前膽子挺大,現在這不敢那不敢的,又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那次你吃了幾口的餈糕不是直接塞......」
「殿下!」
雲景面色不變:「嗯。」
僵持了一會兒,我到底是沒忍住。
「殿下,今日秋雪來了。」
「嗯。」
雲景夾菜的手沒停。
我盯著他:「奴婢覺得......」
「先吃飯。」
我一愣。
還想追問,殿外突然傳來通傳聲:
「皇上駕到——」
15
我看雲景放下筷子,連忙跟著起身。
正要跪下磕頭。
「免了。」皇帝的聲音渾厚,「不必多禮。」
我低著頭不敢動。
片刻,皇帝忽然輕笑。
「朕聽說,太子今日為了個宮女頂撞皇后,就是你吧?」
我心頭一緊,直接跪下。
「回陛下,奴婢不敢。」
「抬起頭來,讓朕瞧瞧。」
以我的身份,這輩子都不會有面聖的機會,更不敢設想竟有朝一日能直面天顏。
不敢違逆,我只得抬起頭。
沒有預想中的雷霆震怒。
皇帝揹著手,一臉溫和的笑意,可那眼神銳利刺骨,盯得我心裡犯怵。
「模樣倒是不錯。」
他嘆了口氣,轉向雲景。
「你母后脾氣是大些,可這些年後宮全是她一人操持,實在辛苦。」
「兒臣明白。」雲景垂下眼。
「你身為太子,要多體諒她,別再為了些小事傷了母子和氣。」
「父皇教訓得是,兒臣知錯。」
皇帝一臉慈愛,雲景恭敬順從。
我卻滿心疑惑。
不是說皇帝和太子的關係不太好?
分明父慈子孝。
難道我聽說的這個瓜是假的?
「行了,朕走了,你歇著吧。」皇帝擺擺手。
「恭送父皇。」
直到儀仗徹底消失,雲景臉上的溫和也蕩然無存。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院門。
我不敢問,也不敢出聲,心裡亂成一團麻。
皇家的水太渾。
我不過只是想求個安穩,熬到出宮,怎麼就莫名捲入了這紛爭中。
16
夜深。
我摸出衣襟夾層裡的碎銀子盤算。
等過幾日同鄉的太監出宮辦差,就能託他把這筆錢帶給阿孃了。
「篤篤——」
房門突然被叩響。
我手一抖,慌忙往懷裡塞。
「等、等一下!」
「你慌什麼,孤又不要你這點碎銀。」
雲景撐著窗臺就翻進來。
我有些啞然:「堂堂太子,竟然翻窗?」
他勾起唇走近。
「孤每日翻窗習慣了,不然東宮守衛森嚴,孤怎能頻繁夜出?」
我撇撇嘴,將衣襟拉嚴實。
「奴婢整日在東宮,可沒什麼新瓜給殿下吃。」
雲景目光落在我的領口上。
「你娘把你賣了,你還偷偷攢錢給她?」
我手一頓,捂得更緊。
「進宮有什麼不好?」
「只要熬到年紀就能清清白白出宮,總比去給老頭子做妾強。」
「阿爹死得早,阿孃又養不活一家子。」
「何況阿弟平日待奴婢極好,奴婢心疼他不行啊?」
這回,雲景沒有像往常那樣調侃我,臉上的笑意也慢慢褪去。
「皇后的人發現你阿弟了。」
17
腦子裡轟的一聲。
我腿一軟,直直往地上栽。
「慌什麼!」
雲景一把撈起我:「孤早派人把他們接出來了,皇后沒得手。」
我愣住,鼻頭髮酸。
「我娘和阿弟在哪兒?他們沒受傷吧?安不安全?」
他點點頭,按住我的肩膀。
「安置在京郊的別莊,有飯吃,也有暗衛守著,你不必擔心。」
強撐的那口氣瞬間散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往下掉,我胡亂抹了把臉:「謝謝......謝謝殿下。」
雲景不自在地別過臉。
「順手而已,哭什麼。」
「可殿下怎麼知道皇后要抓他們?」
殿內安靜下來。
雲景低頭看著我,沉默半晌。
「兩年前,孤就派人暗中照應他們了。」
「這幾日暗衛傳信,說皇后的人在查你的底細。」
我心裡猛地一緊。
「皇后究竟想做什麼?我不過是個灑掃的宮女,要說做了什麼得罪她的事,不過是......」
「嗯。」
他緩緩點頭。
「她不是衝你,是衝孤。」
18
我皺眉,突然想起些事。
雲景的生母先皇后燕氏和還是貴妃的林皇后鬥了半輩子,沒料到,林皇后竟先一步懷上龍嗣。
但沒高興幾天,胎滑了。
當年燕氏的勢力如日中天,林皇后便以為是貴妃動的手腳,對她恨之入骨。
後來燕氏有孕,林皇后便將後宮女人的腌臢手段用了個十成十。
燻麝香,換安胎藥,甚至在必經之路上潑桐油。
萬幸燕氏命硬,仍是誕下了雲景。
我看向雲景:「陛下都不管嗎?」
雲景扯出一抹笑。
「如何管?」
「他對後宮爭寵的把戲,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巴不得各氏族的勢力互相牽扯。」
「以至於後來母后被構陷『心懷不軌』,父皇毫不猶豫便賜了死罪,藉機削弱燕氏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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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一頓,嘆了聲:
「若不是孤命大,早死在那個冬天了。」
我心頭一緊。
剛入宮時我就聽人說,宮裡的皇子個個命短。
特別是皇后,膝下連著幾個皇子夭折,皆是別的妃嬪所生。
如今雲景羽翼漸豐,且不受她掌控,自然著急。
所以她盯上了我。
以為我是可以拿捏雲景的軟肋。
沒有親爹維護,沒有親孃庇護,在吃人的宮裡活到現在,他太不容易了。
我看著他,第一次覺得心疼。
「殿下,以後你想做什麼,我都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