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旁騖_第4章 話落

話落，她轉頭瞥了我一眼，語帶譏諷。

「不過你以為這樣就能難住我?天下賣燕窩的又不止你一家!」

「我直接花了十倍的價錢，從別處買到了更好的!哼!」

蕭何看著她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聲音發顫。

「你......你說你花了十倍的價錢?你哪來的錢?」

林悠然渾然不覺，還邀功似的笑。

「對啊，我厲害吧?蕭郎，你快說說她，她也太小氣了......」

「我問你錢是哪裡來的!」

蕭何猛地打斷她，理智已然瀕臨崩潰。

林悠然被吼得一怔，下意識地說。

「就......就是你讓管家每月送去孃的那些銀子啊......以前不都是這麼花的嗎?有什麼不一樣?」

「蠢貨!」

蕭何徹底失控，揚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那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我讓你花的是商號的錢，那是她的錢，你花多少都傷不了她的根本!」

「可你花的，是我辛辛苦苦攢下的俸祿，是我的全部家底!」

「現在她的錢我們一分都動不了，而我的錢全讓你這個蠢婦給敗光了!」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地上那些盒子，心都在滴血。

我看著眼前這場狗咬狗的鬧劇，心中只覺一陣暢快。

自那日之後，我便一直留意著蕭何的訊息。畢竟，單憑一紙合離書，終究掩不住他曾經帶給我的欺騙與傷害。

不曾想，機會來得這樣快。

恰逢臨郡大水，蕭何自請賑災。在我眼裡，他不過是想撈一樁政績，順手再從賑災銀兩中揩一層油水。

想到這裡，我當即讓人傳話給郡守，秘密捐糧千鬥，用以救濟災民。

蕭何不是想立功嗎?

我便送他一場天大的功勞——只看他有沒有命去享。

6.

半月之後，水勢漸緩。

郡守上報，多虧我秘密捐糧千鬥，解了燃眉之急。

聖上龍顏大悅，只是這民心，不能只落在一個商人頭上。於是命太子親赴，安撫百姓，而我也得以面見聖顏。

抵達臨郡時，蕭何一眼便瞧見了跟在隊尾的我，語氣裡滿是傲慢。

「蘇綰，你一介商賈，有什麼資格出現在這裡?」

「你該不會是看我馬上升遷，又想求我回去吧?」

「我告訴你，想都別想。別以為你跟我了幾年，就能從我這裡撈到油水!」

見我不說話，林悠然也適時上前，擺出一副「好心規勸」的模樣。

「綰綰，你又何苦追到這裡來呢?」

「你整日與那些生意場上的男人不清不楚，和蕭郎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剛想開口回懟，便聽見太子命人讓蕭何帶著巡視災區。

蕭何見狀，滿眼得意，彷彿自己已是「宰相根苗」。

......

不多時，一群人烏泱泱地來到粥棚前。

蕭何望著排隊的災民，立刻大吹特吹起自己的豐功偉績。

可太子走到粥鍋前，低頭看了一眼，聽著周圍百姓不滿的竊竊私語，又掃了一眼蕭何二人周身，便黑著臉拂袖離去。

此時蕭何才意識到事情不對，急忙看向鍋中，臉色霎時慘白一片。

那粥——

寡淡如水。

蕭何轉頭盯向負責粥棚的小吏。

「你說!本官撥下來的米呢?那些米都去了哪裡!」

無端被罵的小吏被他揪得喘不上氣，當即語氣不善。

「大人，倉庫裡就只有這些米了!」

「至於多的米，大人不妨問問你和夫人身上的綾羅綢緞!」

「胡說!」

蕭何一把將小吏推開，整個人都慌了。

「分明是你們把米藏起來了!還想陷害本官!」

他說著說著，忽然像意識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我。

我站在人群后面，嘴角含笑，安安靜靜地望著他。

「是你對不對!」

「你動了手腳!你買通了這些災民，讓他們在這裡裝可憐!你故意要害我!」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掐在我肩上的手指，語氣平靜:

「蕭大人，你說我動了手腳?」

「我捐了千鬥糧食，分文未取，連名姓都不曾留。犯不上一邊出錢，一邊讓人說我壞話，抹黑自己的功勞苦勞吧?」

「更何況我捐了多少糧，每一筆都有記錄。」

「只可惜我一心為民著想，卻不料貪官當道!」

說到這裡，我頓了頓，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林悠然身上，又落在他腰間那塊成色極好的玉佩上。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與我和離的時候，已經是個窮光蛋了。」

「怎麼才幾個月不見，您又闊氣起來了?」

眼看周圍百姓開始憤憤不平，又怕我再說出什麼對自己不利的話，蕭何只得咬牙讓人清退四周。

「蘇綰，你是不是......一定要害死我才滿意?」

「你分明知道那不是我乾的!」

我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蕭何，我當然知道你沒有動賑災的糧食。」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畢竟我捐的米，每一粒都是被蟲蛀過的空心米。」

「要想煮出一鍋像樣的粥，至少需要尋常三倍的量。你撥下去三千石，看著不少，可實際煮出來的粥，連一千石的量都不如。」

「所以那些米，不是被你貪汙了——是被我坑了。

」

看著蕭何的臉色一點一點灰敗下去，我繼續補刀。

「你自請賑災，不就是為了貪汙嗎?我成全你啊。」

「賑災的官銀，加上被我強行扣上的糧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