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旁騖_第6章 可讓我愣住的

可讓我愣住的，是角落裡髒兮兮的蕭遠思。

蕭母死後，我原以為他會被送去慈幼局。

可轉念一想，也對。以蕭遠思那副被慣壞的性子，慈幼局那種地方，他如何待得下去?

而蕭何先看見了我，整個人猛地一顫，隨即連滾帶爬地撲到柵欄邊。

「綰綰!綰綰你來了!」

「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我真的知道錯了!」

「都是林悠然那個賤人慫恿我的!蕭遠思也是她故意勾引我懷上的!我也是被她騙了啊!」

我還沒開口，便傳來一聲尖銳的冷笑。

「蕭何，你還要不要臉?」

林悠然不知什麼時候爬了起來，死死盯著蕭何。

「蕭何，你拍拍自己的良心，當初是誰先湊上來的?!」

「你和我睡的時候怎麼說的?你說蘇綰那個男人婆，成天只知道看賬本，無趣得很，哪有我溫柔，哪有我善解人意!」

「你說在她那兒受夠了氣，等拿到她的錢，就把她一腳踢開，扶我當正房太太!」

「怎麼?如今到了大牢裡，這些話就不作數了?」

蕭何臉色鐵青，猛地一巴掌扇過去。

「你閉嘴!你這個瘋婆子，胡言亂語什麼!」

林悠然被扇得一個踉蹌，撞在牆上，卻反而笑出聲來。她轉頭看向我，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笑。

「蘇綰，你來做什麼?來看我們笑話的?」

「我們走到這一步，是不是早在你算計之內?」

蕭何聞言，整個人僵住了。他緩緩轉頭看向我，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我沒否認，迎著兩人截然不同的目光，我輕輕笑了一聲。

「是啊，我自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

「我知道林悠然自小就嫉妒我，知道你們倆早就認識，知道蕭遠思是你們的孩子......」

「自然也知道蕭何嘴裡的救命之恩不過是你們兩人想要光明正大侵佔我財產的計謀。」

話落，蕭何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半晌才擠出一句顫抖的話。

「你......你既然都知道......為什麼還要嫁給我?」

我俯下身，看著他那張驚恐到扭曲的臉，語氣依舊平靜。

「因為我討厭被人算計。」

「任何想要害我的人，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報復回去。只是恰好那時候，我遇上了一點麻煩。」

我頓了頓，笑著看向他。

「我爹臨終前把商會交給我，可賬面上有一大筆銀子說不清道不明。」

「那筆錢，花不出去，留著又是個禍患。我正發愁怎麼處理呢，你們就送上門來了。」

「不然你以為我小心謹慎了一輩子，為什麼會輕易讓你拿走了財庫的鑰匙!」

眼看蕭何的眼睛越睜越大，我話語裡越是掩蓋不住興奮。

「所以，我得謝謝你。」

「要不是你乖乖聽話，偷了財庫的鑰匙去揮霍，我還沒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那筆燙手的銀子處理得乾乾淨淨。」

「順帶你這些年收受賄賂的名冊，我也讓人謄抄了一份，送去給了該給的人。」

「託你的福，我如今是皇商了。」

話音落下，蕭何癱倒在地，反倒是林悠然忽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

「蘇綰，你好深的心機!你好狠的心!」

「你不得好死!你算計我!」

「你以為你贏了?你再厲害又怎樣?你不能生育!你沒有孩子!」

「你如今家財萬貫又怎樣?等你老了，誰來給你送終?你掙下的這些金山銀山，到頭來還不是便宜了外人?」

她笑得癲狂，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

我正要開口，角落裡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夠了!」

9.

我轉頭看去。蕭遠思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開始不停地撲打蕭何和林悠然。

「你們是騙子!是小偷!」

說完，他直直地朝我跪了下去。

「娘。我道錯了。」

「我以前打你，罵你，咬你......都是他們教的。」

他抬起手，指著蕭何和林悠然。

「我不那樣做，他們打我。」

「你才是對我好的人。我知道的。娘，你帶我出去好不好?」

他跪著往前挪了兩步，想要抓我的裙角。

「你沒有孩子，我給你當兒子。我以後好好孝順你，給你養老送終......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你刀了他們吧。刀了他們報仇。我不認他們。」

蕭何和林悠然同時愣住了，似乎不相信自己疼愛的兒子會背叛自己，叫仇人親孃。隨後便瘋了似的開始打罵蕭遠思。

我看著眼前這「相親相愛」的一家三口，忽然笑出了聲。

「行了。」

「誰說我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三個人的動作同時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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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何，我說我不能生育，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從你入府第一天起，你就被我下了絕嗣藥。」

「我會有自己的孩子。」

我頓了頓，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角落裡那個呆住的蕭遠思身上，輕笑一聲。

「可你的孩子......還不如沒有。」

蕭遠思愣愣地看著我，臉上的祈求一點點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看不懂的神情。

我沒再多看他一眼，轉身便走。

身後，三個人的咒罵聲交織在一起，我只覺無關痛癢。

半月後，蕭何與林悠然行刑那日，我去了刑場。

刀落的那一瞬，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回程的路上，我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口蹲著一個瘦小的身影，髒兮兮的手裡捧著一個破碗，正可憐巴巴地朝路人乞討。

是蕭遠思。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來，目光正好與我對上。

那雙眼睛裡的神情，我看不懂。有驚恐，有祈求，有怨恨，還有一絲我看不清的東西。

我放下車簾，繼續趕路。

孩子是父母的影子。

他從生下來那天起，就註定了是這個結局。

自此一別，山高路遠。

我將獨自走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