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雪醫香:錦衣衛的掌心妻_第1章 雨夜驚魂
第1章 雨夜驚魂
雨下得很大,像是老天在哭。
蕭燼踉蹌著撞進破廟時,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身子。雨水混合著血水,在他腳下匯成一灘暗紅。他靠在斑駁的佛像前,右手緊緊按著左肋的傷口——那裡插著一支弩箭,淬了毒。
“該死。”他低咒一聲,手指探入懷中取出火摺子。火苗剛竄起就被風吹滅,第三次才成功。火光跳動,照亮了破廟內蛛網密佈的角落,也照亮了他蒼白的臉色。
作為錦衣衛指揮使,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狼狽。三日前,他接到密令調查十年前白氏滅門案的新線索,卻在今夜遭遇埋伏。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招招致命。
毒液開始蔓延,蕭燼感覺視線有些模糊。他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這是臨行前同僚給的解毒丹,但他知道,這種專門針對錦衣衛的毒,普通解藥根本無效。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像是貓踩在瓦片上。蕭燼瞬間繃緊神經,右手已經扣住了腰間的飛刀。火光中,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廟門口。
是個女人。
她打著一把油紙傘,月白色的裙角已經被雨水打溼。藉著微弱的火光,蕭燼看清了她的臉——很年輕,至多十八九歲,眉眼溫柔得像是江南的春水,但此刻那雙杏眼裡盛滿了警惕。
“別動。”女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你中毒了。”
蕭燼沒有放鬆警惕:“你是誰?”
“大夫。”女人收起傘,露出揹著的藥箱,“或者說,路過的大夫。”
她走近幾步,蕭燼這才注意到她右手捏著一排銀針,在火光下泛著冷光。那姿勢很專業,但不知為何,他覺得這女人拿針的樣子更像是在拿武器。
“讓我看看傷口。”她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再拖下去,毒入心脈就神仙難救。”
蕭燼冷笑:“我憑什麼信你?”
女人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嘲諷:“就憑你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她說得對。蕭燼能感覺到毒素正在侵蝕他的四肢,連扣著飛刀的手指都開始發麻。更糟的是,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馬蹄聲——追兵來了。
女人顯然也聽到了,她眉頭微蹙,迅速做出決定:“不想死就配合。”
她蹲下身,動作利落地拆開他按著傷口的手。當她的指尖碰到他的皮膚時,蕭燼注意到她的手很冷,不是雨水的那種冷,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寒意。
“七星海棠。”女人突然說,“很陰毒的配方,專門剋制習武之人。”
蕭燼瞳孔微縮。七星海棠是宮中秘藥,民間根本無從得知。這個女人不僅知道名字,還能準確判斷——她絕不簡單。
女人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包,展開是一排精緻的銀刀。她取出一把在火上烤了烤:“會很疼,忍著。”
下一刻,劇烈的疼痛讓蕭燼差點咬碎牙關。女人手法極快,眨眼間已經劃開了傷口周圍的皮肉,黑色的血湧了出來。她一邊放血,一邊用銀針封住他的穴道,手法嫻熟得像是做過千百次。
馬蹄聲越來越近。
女人頭也不抬:“能走嗎?”
蕭燼試著動了動腿,勉強點頭。
“跟我來。”她收起藥箱,“我知道一個安全的地方。”
她扶起他時,蕭燼聞到了她身上的藥香——不是普通草藥的味道,而是一種很特別的香氣,像是雪夜裡綻放的白梅。這個味道讓他莫名覺得熟悉,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聞過。
破廟後面有個隱蔽的地窖,女人顯然對這裡很熟悉。她推開雜草掩蓋的木板,示意他下去。地窖裡很乾燥,還留著一些乾糧和水。
“他們暫時找不到這裡。”女人點燃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但你的毒需要徹底清理,否則撐不過明天。”
蕭燼靠在牆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從她的舉止到用藥的手法,無一不透露著古怪。最讓他起疑的是,她看到他腰間錦衣衛的腰牌時,眼中閃過的那一絲恨意——雖然轉瞬即逝,但他還是捕捉到了。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女人正在碾藥的手頓了頓:“白芷。”
“白?”蕭燼心頭一跳,“哪個白?”
“白色的白,芷蘭的芷。”她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可怕,“怎麼,大人對這個姓氏很敏感?”
她叫他“大人”,顯然是認出了他的身份。蕭燼眯起眼睛:“你知道我是誰。”
“錦衣衛指揮使蕭燼,誰不認識?”白芷繼續手上的動作,“三年前在菜市口斬殺前兵部侍郎白恆的就是你。”
空氣突然凝固。
蕭燼的手指再次扣住了飛刀。白恆,十年前因通敵叛國被滅門的白氏一族家主。如果這個女人姓白......
“放鬆。”白芷突然靠近,一根銀針抵在了他的頸動脈上,“如果我想殺你,剛才就不會救你。”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寒意:“我只是個大夫,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至於你和白家的恩怨,與我無關。”
蕭燼沒有動。他能感覺到銀針上傳來的細微顫動——這個女人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你到底是誰?”他低聲問。
白芷收起銀針,轉身去配藥:“我說了,只是個大夫。”
但她的背影洩露了秘密——太挺直,太僵硬,像是揹負著千斤重擔。蕭燼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案子,白恆確實有個女兒,據說在案發前就失蹤了,年僅十二歲。
如果那個女兒還活著,今年正好十八歲。
油燈的光影在牆上跳動,白芷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她背對著他,專心地配著藥,但蕭燼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終離藥箱很近——那裡藏著一把小小的匕首。
兩人都心知肚明,卻都裝作若無其事。
“把這個喝了。”白芷端來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能延緩毒性。”
蕭燼接過碗,在唇邊停頓了一下。
“放心,沒毒。”白芷看穿了他的猶豫,“至少現在,我還需要你活著。”
“為什麼?”
白芷的目光穿過油燈的光暈,落在遠處某個不可見的點上:“因為死人不會說話。”
這句話讓蕭燼心頭一凜。他仰頭喝下苦藥,感覺一股暖流從喉嚨燒到胃裡。
“你知道是誰要殺我?”他問。
白芷收拾藥碗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斟酌詞句:“能讓你中毒的人,整個京城不超過三個。”
“而你恰好知道配方?”
“大夫知道很多不該知道的事。”她終於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蕭燼讀不懂的情緒,“比如,你中的毒和十年前白家滅門前,白恆中的毒一模一樣。”
蕭燼猛地坐直身體,牽動傷口傳來劇痛:“你說什麼?”
白芷卻已經站了起來:“追兵走了,但還會回來。天亮前你必須離開。”
她走到地窖口,突然回頭:“蕭大人,你相信這世上真的有冤案嗎?”
油燈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那一刻,蕭燼恍惚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一個十年前在血泊中哭泣的小女孩。
“或者,”白芷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所有的真相,都被權力碾成了灰燼?”
她推開地窖的門,雨已經停了,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中,蕭燼看清了她腰間掛著的一個小小玉佩——那是白家嫡系才有的信物。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十年前,他確實見過這個玉佩,在一個小女孩的脖子上。那天,錦衣衛衝進白府時,那個女孩就站在白恆身邊,手裡緊緊攥著這個玉佩。
“白芷......”蕭燼的聲音有些啞,“你是白恆的女兒。”
女人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天亮後,向東三十里有座廢棄的驛站,我在那裡等你。關於七星海棠,關於白家,關於你正在查的案子......”她停頓了一下,“我有你想要的所有答案。”
她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藥香,和蕭燼心中翻湧的疑雲。
油燈終於燃盡,最後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像是某種無聲的告別。
蕭燼摸向頸側,那裡還留著銀針抵過的觸感。他突然意識到,這場追殺可能只是個開始——真正的危險,是那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和她所知道的秘密。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但蕭燼聞到的,卻是十年前那場血案的味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