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語驚心：邊城洗冤錄_第4章 石窟密道
第4章 石窟密道
寅時的敦煌城沉浸在最深的黑暗中，連狗吠聲都聽不見。岑霜裹著深色斗篷，悄無聲息地穿過空無一人的街道。赫連錚在約定地點等她，同樣是一身夜行衣，腰間彎刀換成了更短的匕首。
”第三窟在最裡面，平時有僧侶看守。”岑霜壓低聲音，撥出的白氣在寒夜裡凝成小團，”但寅時換班，有一刻鐘的空檔。”
他們貼著牆根前行，月光被雲層遮住，四周一片漆黑。莫高窟的輪廓在夜色中如同沉睡的巨獸，數百個石窟如同無數隻眼睛，默默注視著這兩個闖入者。
第三窟的木門虛掩著，鎖被人撬開了。岑霜和赫連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有人比他們先到。
窟內漆黑一片，只有從門口透進的微弱月光照亮了部分壁畫。這是一座盛唐時期開鑿的石窟，牆上繪著飛天和經變故事，色彩依然鮮豔如昔。
岑霜摸索著前進，突然踩到了什麼。低頭一看，是一串佛珠，線斷了，珠子散落一地。
”小心。”赫連錚拉住她的手臂，”有血腥味。”
確實，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鐵鏽味。他們循著氣味來到石窟深處，藉著微光看見地上躺著一個人——是個年輕的僧侶，胸口插著一把短刀，已經沒氣了。
”剛死不久，血還是溫的。”岑霜蹲下檢查，”刀口平整，兇手手法專業。”
赫連錚的目光掃過四周，最後落在壁畫上：”看那裡。”
在壁畫的一處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塊石磚的顏色與其他地方略有不同。赫連錚用力一按，石磚陷了進去，伴隨著輕微的機關聲，一道暗門緩緩開啟。
暗門後是向下的石階，深不見底。岑霜點燃火摺子，火光跳動，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石階很窄，僅容一人透過，空氣潮溼陰冷，帶著地底特有的黴味。
下行約莫二十丈，空間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被人為改造成了密室。牆上插著火把，照亮了洞內的情形。
密室中央擺著一張石床，上面躺著一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個被鐵鏈鎖住的女子。她穿著西域貴族的服飾，雖然破舊但依然能看出曾經的華貴。長髮散亂，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露出的部分依然能看出絕美的輪廓。
”阿史那雲公主？”赫連錚輕聲問道。
女子抬起頭，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像是盛滿了整個西域的星空。她看見赫連錚腰間的雌凰佩，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赫連...你是赫連部的人？”她的聲音沙啞，像是許久沒有說話。
”是，我是國王派來找您的。”赫連錚單膝跪下，”公主殿下，您受苦了。”
岑霜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傳說中的于闐公主。她比想象中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但眼神中卻有著遠超年齡的滄桑。
”三年了...”阿史那雲苦笑，”我以為這輩子都出不去了。”她看向岑霜，”你是岑仵作的女兒？”
岑霜點頭：”我父親...三年前失蹤了。”
”我知道。”阿史那雲嘆息，”他是為了救我。”
原來三年前，阿史那雲發現了敦煌縣令劉大人與西域叛軍勾結的證據，準備回于闐報信，卻被軟禁在此。岑父驗屍時發現的那個侍女，確實是她的貼身女官，帶著雄鳳佩來求救，卻慘遭殺害。
”你父親是個好人。”阿史那雲眼中含淚，”他冒著生命危險來見我，告訴我真相，還說要幫我逃出去。但第二天...他就失蹤了。”
岑霜的手微微發抖：”什麼真相？”
”劉縣令與西域叛軍達成協議，要在於闐和大唐之間製造混亂。他們走私兵器，販賣奴隸，甚至...甚至包括王室成員。”阿史那雲的聲音充滿恨意，”我的侍女發現了他們的秘密，才會被殺。你父親想要揭露這一切，所以...”
赫連錚的臉色變得凝重：”公主殿下，我們必須帶您離開。國王一直在尋找您。”
但阿史那雲搖頭：”不，現在還不是時候。我這裡有他們犯罪的證據，必須安全送到于闐。”她指向密室角落的一個石箱，”那裡有你父親留下的東西。”
岑霜快步走過去，開啟石箱。裡面是一疊血書，上面詳細記錄了劉縣令的罪行，以及參與其中的西域商人名單。最後一頁是父親的筆跡：
”霜兒：若你找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遭遇不測。不要為我報仇，但要讓真相大白於天下。劉縣令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後黑手是...”字跡到這裡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打斷。
”是誰？”岑霜的聲音發緊。
”我不知道。”阿史那雲搖頭，”你父親還沒來得及說完。”她指向石箱底部的一個小機關，”但他留下了這個。”
那是一個精巧的機關盒，需要特定的順序才能開啟。岑霜試了幾次，終於聽到”咔嗒”一聲。盒子裡是一塊更小的玉佩，只有指甲蓋大小，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密”字。
”這是...”赫連錚接過玉佩，臉色驟變，”于闐暗衛的信物。你父親怎麼會有這個？”
阿史那雲解釋道：”你父親年輕時曾救過一個于闐商人，那人其實是暗衛統領。為了報恩，他給了岑仵作這枚信物，承諾隨時可以調動暗衛。”
岑霜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父親從未提起過這段往事，但書房裡確實掛著一幅西域地圖，上面標記著奇怪的符號。
”我們得走了。”赫連錚突然警覺起來，”有人來了。”
確實，頭頂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兵器碰撞的聲音。阿史那雲迅速將證據包好：”你們快走，帶著這些證據去找于闐使節。我...我會想辦法拖延時間。”
”不行！”岑霜拒絕，”我們一起走。”
但阿史那雲搖頭：”鐵鏈是西域玄鐵打造的，沒有鑰匙打不開。而且...”她苦笑，”我中毒了，走不遠的。”
她拉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黑色的血管：”慢性毒藥，每月需要解藥。他們就是用這種方法控制我。”
岑霜的心如刀絞。她看著這個被困三年的公主，想起父親可能遭受的同樣命運。
”我們會回來的。”赫連錚承諾，”帶著于闐的軍隊回來救您。”
他們剛藏好證據，頭頂就傳來爆炸聲。碎石紛紛落下，出口被堵住了。
”密道！”阿史那雲指向石床後面，”那裡有條小路，可以通到城外。快！”
岑霜和赫連錚鑽入密道，身後傳來喊殺聲。密道狹窄曲折，他們幾乎是爬著前行。身後不斷有追兵的聲音，還有阿史那雲故意製造的混亂聲。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他們鑽出密道，發現自己已經在敦煌城外的一片胡楊林中。
”公主...”岑霜回頭望向莫高窟的方向，眼中含淚。
”她會沒事的。”赫連錚握住她的手，”阿史那雲是我見過最堅強的女子。現在，我們有了證據，必須安全送到于闐。”
但岑霜搖頭：”不，還有一件事。”她看向手中的小玉佩，”父親留下的暗衛，是時候讓他們現身了。”
遠處，莫高窟的方向燃起了火光。有人正在銷燬最後的證據。
赫連錚看著岑霜堅定的眼神，忽然意識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有著不亞於任何人的勇氣。
”好。”他說，”我們一起，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胡楊林的影子在月光下如同鬼魅，兩個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而在莫高窟的某個密室裡，一個被囚禁三年的公主，正用最後的力氣保護著真相的碎片。
這一夜，敦煌城的秘密開始鬆動。但誰也無法預料，當真相完全揭開時，會是怎樣的血雨腥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