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語驚心：邊城洗冤錄_第3章 檔案迷霧
第3章 檔案迷霧
天剛矇矇亮，岑霜就站在了縣衙後門。她穿著素色衣裙，髮間只插一根木簪，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良家女子，而不是那個讓衙門頭疼的女仵作。
赫連錚已經等在那裡，換了一身漢人的青色長衫，彎刀藏在寬大的衣袖下。他衝她點點頭，眼神示意她跟上。
”丙三檔案庫在後院西北角，平時很少有人去。”岑霜壓低聲音，銅鑰匙在掌心沁出冷汗，”但我父親失蹤後，那裡就加了鎖。”
他們避開早起的衙役，沿著迴廊的陰影前行。三月的風還帶著寒意，吹得岑霜的指尖微微發抖。不是冷，是緊張。
檔案庫的門果然鎖著，但鎖已經生了鏽。赫連錚從袖中摸出一根細鐵絲，三兩下就撬開了鎖。他的動作熟練得讓岑霜挑了挑眉。
”商隊護衛，偶爾需要開鎖。”他聳聳肩，推開了沉重的木門。
一股陳年的墨香和灰塵撲面而來。檔案庫不大，但書架一直頂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卷宗。岑霜徑直走向最裡面的架子，那裡存放著三年前的案件記錄。
”丁卯年三月...”她的手指劃過標籤，突然停住了。那一整排卷宗都不見了，只留下空空的架子，和幾道新鮮的劃痕。
”有人在我們之前來過了。”赫連錚蹲下身，指尖沾了點灰，”而且是不久前。”
岑霜的心沉了下去。她不死心地繼續翻找，在架子最底層發現一個暗格。暗格裡有一個小小的木盒，上著鎖。
赫連錚再次展現了他的開鎖技巧。盒子裡是一疊發黃的紙張，最上面是一張地圖——敦煌城的地形圖，但上面用硃砂圈出了幾個奇怪的位置。
”這些標記...”岑霜皺眉，”都是我父親驗過屍的地方。”
地圖下面是一封信，岑父的筆跡：
”霜兒：若你找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出事了。三年前那具西域女屍，不是普通的死者。她是于闐國密使，帶著足以顛覆敦煌政局的秘密。有人不想讓這個秘密重見天日。小心劉縣令，他與西域商隊有不可告人的交易。玉佩是關鍵，另一半在...”
信到這裡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打斷。
岑霜的手微微發抖。父親早就知道真相，卻選擇獨自承擔。她想起父親失蹤前的那段時間，經常深夜外出，回來後總是滿身疲憊。
”你父親是個勇敢的人。”赫連錚輕聲說，”他本可以置身事外。”
”但他死了。”岑霜的聲音乾澀，”或者說，失蹤了。”
赫連錚沉默了一會兒，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子：”這是西域的顯影水，或許能讓我們看到信上被隱藏的字跡。”
他將藥水輕輕塗在信紙上，漸漸地，一些模糊的字跡浮現出來：”...另一半在公主手中...密道...石窟...寅時...”
”公主？”岑霜困惑，”哪個公主？”
”阿史那雲。”赫連錚的聲音突然變得凝重，”于闐國長公主，三年前確實來過敦煌。但官方記錄說她在回程途中遭遇沙盜，屍骨無存。”
岑霜的心跳加快了：”但你說公主失蹤了...”
”因為公主根本沒有死。”赫連錚壓低聲音，”她發現了敦煌官員與西域某些勢力的秘密交易，被軟禁了。那個侍女就是來求救的，但...”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有人來了。
赫連錚迅速將信和地圖塞進懷裡，拉著岑霜躲到書架後面。透過縫隙，他們看見兩個衙役走了進來，手裡拿著火把。
”快點，王主簿吩咐了，把剩下的卷宗都燒掉。”其中一個衙役抱怨道，”大早上的，晦氣。”
”聽說昨晚有人潛入檔案庫，劉縣令大發雷霆。”另一個衙役點燃火把，”這些舊案卷，留著也是禍患。”
岑霜和赫連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他們來晚了，有人正在銷燬所有證據。
火光照亮了檔案庫，岑霜看見那些被燒燬的卷宗中，有一本封面上寫著”西域通商案”——正是她父親參與的那個案子。
”我們得離開。”赫連錚在她耳邊低語，熱氣拂過她的耳垂，讓她微微一顫。
他們趁衙役不備，從後窗溜了出去。但剛落地，岑霜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厲喝：”什麼人？”
是王德海。
岑霜的心幾乎跳出胸腔。赫連錚反應極快，一把攬住她的腰，帶著她滾進了旁邊的灌木叢。
”別出聲。”他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手掌按在她背上，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
王德海帶著幾個衙役四處搜尋，火把的光越來越近。岑霜能感覺到赫連錚的心跳，沉穩有力，與她急促的呼吸形成鮮明對比。
”奇怪，明明看見有人...”王德海的聲音漸漸遠去。
等腳步聲完全消失，赫連錚才鬆開手。岑霜這才發現，他們躲在的位置極其曖昧——她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他懷裡，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料味。
”抱歉。”赫連錚後退一步，耳根微紅，”情況緊急。”
岑霜搖搖頭，心跳卻莫名加快：”現在怎麼辦？檔案被燒了，線索斷了。”
”未必。”赫連錚從懷裡取出地圖，”你父親標記的這些地點，或許還藏著其他線索。”
他們回到岑家時，天已大亮。岑霜讓赫連錚在書房等她，自己則去了父親的房間。她記得父親有個習慣，重要的東西會藏在暗格裡。
果然，在父親床頭的木雕後面，她找到了一個更小的盒子。裡面是一枚鑰匙和一張紙條：”寅時，石窟第三窟，真相大白。”
岑霜的手微微發抖。寅時，正是父親失蹤的那個時辰。
”看來你父親早有準備。”赫連錚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第三窟...是莫高窟最偏僻的一個，平時很少有人去。”
岑霜握緊鑰匙：”今晚寅時，我們去看看。”
赫連錚點頭，但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但有人已經開始行動了。檔案被燒，說明我們的調查已經驚動了某些人。”
岑霜望向窗外。陽光正好，但敦煌城的上空似乎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陰霾。她想起父親筆記上的最後一句話：”小心劉縣令...”
”我父親的失蹤，”她輕聲說，”可能只是個開始。”
赫連錚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岑霜，你確定要繼續嗎？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驗屍了，這是...”
”政治。”岑霜接過他的話，”我知道。但父親為此付出了代價，我不能讓他白白犧牲。”
赫連錚沉默了很久，最後從腰間取下一枚小小的哨子：”這是西域的骨哨，遇到危險就吹。我會第一時間趕到。”
岑霜接過哨子，冰涼的骨質觸感讓她想起那具無名女屍。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她別無選擇，只能向前。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今晚的寅時，將揭開敦煌城塵封已久的秘密。但誰也無法預料，等待他們的真相會是救贖，還是毀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