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語驚心：邊城洗冤錄_第6章 真相漸明
第6章 真相漸明
于闐商隊的營地設在敦煌城外三十里的綠洲，駱駝悠閒地啃食著嫩草，商人們支起帳篷，看起來與普通商隊無異。但岑霜注意到，這些”商人”站立的姿勢都帶著軍人的挺拔，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兵器。
最大的帳篷內，阿史那雲公主端坐在主位，雖然仍顯憔悴，但眼神中的鋒芒已經恢復。她換下了囚服，穿著素淨的于闐貴族服飾，長髮用金冠束起，整個人散發著與生俱來的威嚴。
”三年前的真相，要從河西節度使李光弼說起。”公主的聲音清冷，”他表面上是大唐忠臣，實際上卻在西域建立了一個龐大的走私網路。”
岑霜和赫連錚坐在下首，面前攤開著從密室帶出的證據。帳篷外，于闐右相帶著護衛巡邏，確保沒有外人靠近。
”李光弼利用職權，將大唐的兵器賣給西域叛軍，換取奴隸和珍寶。”公主指向一份賬冊，”這是我從一個被殺的商人身上找到的，每一筆交易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賬冊上的字跡讓岑霜心頭一跳——那是父親的筆跡。她顫抖著手指翻開下一頁，果然在角落看到一個小小的”霜”字標記，這是父親的習慣，重要檔案都會做記號。
”我父親...他還活著嗎？”岑霜的聲音發緊。
公主的眼神柔和下來：”三個月前，有人從玉門關傳來訊息，說看見一個很像岑仵作的人被押送往西州。但具體是死是活，沒人能確定。”
赫連錚握住岑霜的手，給予無聲的安慰。這個動作讓公主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繼續說正事。”公主輕咳一聲，”李光弼的走私網路涉及整個河西走廊，從涼州到敦煌，每個關卡都有他的人。三年前，我的侍女無意中發現了他們的秘密，才會被滅口。你父親驗屍時發現了真相，所以...”
”所以李光弼才要除掉他。”岑霜接過話，眼中燃燒著怒火。
公主點頭：”但李光弼沒想到，你父親早就留下了後手。”她指向另一份檔案，”這是岑仵作留下的驗屍報告副本，詳細記錄了那具西域女屍的死因和發現的所有線索。”
岑霜仔細閱讀著父親的筆跡，每一個字都像刀割般疼痛。報告最後寫著：”死者指甲縫中殘留金線，繫於闐皇室專用，推測身份為公主近侍。死因：頸部刀傷，兇器為西域彎刀。發現地點：敦煌城西廢棄驛站，死亡時間：丁卯年三月十五。”
”三月十五...”赫連錚突然說，”那是我父親遇刺的日子。”
帳篷內瞬間安靜下來。岑霜震驚地看著赫連錚：”你父親...于闐國王？”
”攝政王，我叔叔才是國王。”赫連錚苦笑，”三年前，我父親在前往長安朝貢的途中遇刺，兇手用的就是西域彎刀。我們一直以為是意外，現在看來...”
”是李光弼的警告。”公主冷冷地說，”他不想讓于闐與大唐走得太近。”
岑霜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什麼：”等等，如果李光弼是幕後黑手，那劉縣令...”
”只是個小棋子。”公主不屑地說，”但這個小棋子現在成了關鍵。李光弼的走私賬本就藏在劉縣令的密室裡，只要拿到賬本，就能徹底扳倒李光弼。”
”但劉縣令現在肯定加強了防備。”赫連錚皺眉。
公主微笑：”這就是我們需要岑姑娘專業能力的地方了。”
岑霜一愣：”我？”
”劉縣令的夫人三個月前暴斃，說是急病而亡。但據我所知，她死前曾秘密調查過丈夫的賬目。”公主的眼神意味深長，”如果岑姑娘能以仵作的身份重新驗屍...”
”我明白了。”岑霜點頭，”但劉縣令不會輕易讓我驗屍。”
”所以需要計劃。”赫連錚展開一張地圖，”後天是劉縣令夫人的七七，按習俗要開棺驗屍超度。我們可以...”
他的話被帳篷外突然響起的號角聲打斷。右相匆匆進來：”不好了，劉縣令帶著官兵朝這邊來了，說是要搜查逃犯。”
公主臉色一變：”他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這裡？”
”有內鬼。”赫連錚當機立斷，”我們分頭行動。岑霜，你帶著證據去城裡，按計劃行事。我去引開追兵。”
”不行！”岑霜拒絕，”太危險了。”
但公主按住她的肩：”聽他的。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證據，這是你父親用命換來的。”
岑霜被安排在一輛不起眼的驢車上，車伕是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老漢，但岑霜注意到他握韁繩的手穩健有力，虎口有厚厚的繭——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老朽姓趙，三十年前是你父親的護衛。”老漢低聲說，”放心，這條路線我閉著眼都能走。”
驢車緩緩駛入敦煌城，城門口果然加強了盤查。但趙老漢不知用了什麼辦法，守門計程車兵只是隨意看了眼就揮手放行了。
進城後，岑霜被安排在一處安全的民宅。屋主是個看起來普通的寡婦，但岑霜發現她走路時腳步輕盈，顯然有武功底子。
”夫人叫我阿依就行。”寡婦用生硬的漢語說，”你父親救過我全家，現在該我報恩了。”
岑霜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了阿依準備的衣服——一套普通的漢人女裝，但袖口和裙襬都暗藏機關，可以藏下她的驗屍工具。
”劉縣令的夫人葬在城西的家族墓地。”阿依一邊幫她梳頭一邊說，”墓地有守衛，但守衛中有我們的人。明天子時，會有人接應你。”
岑霜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忽然覺得陌生。三天前，她還是個普通的仵作，現在卻捲入了足以改變西域格局的政治陰謀。
”赫連錚...他會沒事嗎？”她忍不住問。
阿依微笑：”那小子命硬得很。倒是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一旦開棺驗屍，就沒有回頭路了。”
岑霜想起父親留下的血書，想起公主被囚禁三年的痛苦，想起那具無名女屍的冤屈。她深吸一口氣：
”我準備好了。”
夜幕降臨，敦煌城籠罩在不安的氣氛中。街上巡邏的官兵比往常多了三倍，城門緊閉，只許進不許出。劉縣令的通緝令貼滿了大街小巷，上面畫著岑霜和赫連錚的畫像，罪名是”通敵叛國”。
但岑霜知道，真正的通敵者正在縣衙裡坐立不安。劉縣令現在一定像熱鍋上的螞蟻，因為他知道，一旦夫人的屍體開口說話，他所有的罪行都將大白於天下。
子時將至，岑霜換好夜行衣，檢查了一遍驗屍工具。阿依遞給她一個小包：”這是西域的化屍粉，萬一被發現，可以毀屍滅跡。”
岑霜搖頭：”仵作的職責是讓死者說話，不是讓他們永遠沉默。”
阿依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父親把你教得很好。”
子時一到，接應的人來了——竟然是縣衙的仵作老周，一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老頭，平時總是醉醺醺的。
”老周叔？”岑霜驚訝。
”你父親是我師兄。”老周收起醉態，眼神清明，”這些年我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他們悄悄溜出城，向城西墓地進發。月光下，岑霜的身影如同幽靈，帶著父親的遺願，走向最後的真相。
這一夜，敦煌城的秘密即將完全揭開。而岑霜，這個小小的女仵作，將成為揭開真相的關鍵鑰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