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盡：竹馬遲歸_第2章 槐花落盡
第2章 槐花落盡
第二天清晨，江晚舟被窗外的鳥鳴聲驚醒。她躺在床上，有一瞬間的恍惚，幾乎以為昨天的一切都是一場夢。直到她看見桌上那個已經褪色的紅繩鑰匙，才確信許清禾真的回來了。
她起身梳洗，特意換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那是外婆留下的，領口繡著幾枝梅花。鏡中的女子眼角已經有了細紋，但眼神依然清澈，像是山間未受汙染的泉水。
茶館剛開門，王嬸就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晚舟啊，聽說昨晚許家的回來了？”
江晚舟手一頓，茶葉撒了幾片在櫃檯上：“嗯，回來了。”
“哎喲，這可真是......”王嬸壓低聲音，“十年了，還以為他死在外頭了呢。”
江晚舟的臉色微變：“王嬸，別這麼說。”
上午九點，許清禾準時出現在茶館門口。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頭髮也梳理過了，但眼下的青黑還是洩露了昨夜的失眠。
“早。”他站在門口，有些侷促地打招呼。
江晚舟給他倒了杯茶：“吃早飯了嗎？”
“吃了。”他接過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我......想去看看老宅。”
江晚舟點點頭，從櫃檯下拿出一個布包：“我準備了些打掃的工具，還有一些吃的。老宅這麼久沒人住，肯定需要好好收拾。”
兩人並肩走在村中的小路上。十月的陽光溫柔地灑下來，路邊的野菊花開得正好。許清禾走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寸土地都重新刻進記憶裡。
老宅在村子的最西邊，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四合院。青磚黛瓦，門前有兩棵老槐樹，據說已經有百年曆史了。門上的銅鎖已經生了綠鏽，許清禾用那把褪色的鑰匙試了幾次才打開。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陳年的木頭氣息撲面而來。院子裡長滿了雜草，幾乎沒過了膝蓋。正屋的門窗緊閉，簷下的燕子窩還在，只是早已廢棄。
“這裡......”許清禾的聲音有些哽咽，“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江晚舟沒說話，只是默默地開始清理雜草。她知道這個時候，任何安慰都是多餘的。
兩人沉默地打掃著。許清禾負責清理院子，江晚舟則去擦拭屋內的傢俱。灰塵揚起，在陽光下像金色的霧氣。
“你還留著這個？”許清禾的聲音從堂屋傳來。
江晚舟走過去，看見他手裡拿著一個相框。照片上是十二歲的許清禾和十歲的江晚舟，兩人站在老槐樹下，笑得無憂無慮。
“我外婆收的。”江晚舟輕聲說，“她說，等你回來，看到這些東西，會高興。”
許清禾的手指撫過照片，眼神變得異常溫柔：“那時候真好啊。”
中午時分，院子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江晚舟從布袋裡拿出早上準備的飯菜，兩人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吃飯。
“你外婆......”許清禾猶豫了一下，“什麼時候走的？”
“三年前。”江晚舟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肺癌。走得很安詳，只是臨走前一直唸叨你。”
許清禾的筷子頓在半空中：“她......說什麼了？”
“說清禾那孩子啊，看著冷，其實心最軟。說你要是回來，肯定是實在撐不下去了。”江晚舟的聲音有些發抖，“她說，讓我別恨你。”
許清禾突然抓住江晚舟的手：“晚舟，這些年......你恨我嗎？”
江晚舟看著他，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恨過。”她誠實地說，“特別是外婆走的那天，我特別恨你。恨你為什麼不在，恨你為什麼讓我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許清禾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淚：“對不起。”
“但後來就不恨了。”江晚舟深吸一口氣，“因為我知道，你離開肯定有你的理由。”
“如果我說，我是因為害怕才離開的，你會原諒我嗎？”
江晚舟愣住了：“害怕什麼？”
許清禾鬆開她的手，仰頭看著老槐樹的枝葉：“害怕自己給不了你幸福，害怕自己一輩子困在這個小村子裡，害怕我們最終會變成彼此最討厭的樣子。”
江晚舟的心突然疼了起來。她從未想過，許清禾離開的原因竟然是這樣。
“那你現在呢？”她輕聲問，“還害怕嗎？”
許清禾轉頭看她，眼神里有太多複雜的情緒：“更害怕了。”
“為什麼？”
“因為這次回來，我發現自己還是什麼都給不了你。”他的聲音很低，“我還是那個一無所有的許清禾，而你......已經不需要我了。”
江晚舟的眼淚掉得更兇了。她突然意識到，這十年裡，不只是她在等待，許清禾也在煎熬。
“傻瓜。”她哭著說，“我什麼時候需要過你給什麼？我需要的，從來就只是你這個人啊。”
傍晚時分，老宅已經煥然一新。許清禾站在院子裡，看著西沉的太陽，突然說：“晚舟，我想去看看外婆。”
江晚舟點點頭：“我帶你去。”
外婆的墓地在村後的山坡上，那裡種滿了茶樹。夕陽下，一座座墓碑被鍍上了金色的光暈。
許清禾跪在墓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外婆，我回來了。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下山的時候，許清禾突然問：“晚舟，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又要離開，你會......”
“不會。”江晚舟打斷他，“這次不會了。”
許清禾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什麼意思？”
“意思是，不管你去哪裡，我都跟著。”江晚舟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十年夠了，我不想再等下一個十年。”
許清禾的表情變得異常複雜，像是感動，又像是痛苦：“晚舟，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知道。”江晚舟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可能有難處，知道你可能不想連累我，但我也知道，這次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走了。”
許清禾突然抱住她，抱得很緊很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江晚舟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晚舟，”他在她耳邊輕聲說，“給我點時間，好嗎？有些事......我需要處理。”
江晚舟點點頭，回抱住他：“好，我等你。但這一次，別讓我等太久。”
夜深了，許清禾起身告辭。江晚舟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這一次，她沒有再追上去問什麼，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見。
回到屋裡，江晚舟坐在櫃檯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已經修補好的青瓷杯。杯身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紋，那是昨天許清禾不小心摔的。她用金繕工藝修補了它，裂紋處用金粉描畫，反而讓杯子有了一種別樣的美。
就像他們之間的感情，雖然有裂痕，但只要用心修補，反而會變得更加珍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