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河疑案:一石三鳥的完美復仇
(上)
當刑警隊的同事把護城河裡那具女屍打撈出水的時候,我還在家中睡覺。
因為剛剛破了個市領導關注的大案,局長破例給放了兩天假,放鬆下已經緊繃一個多月的神經。
所以,當我見到那具女屍的時候,已是在法醫大周那個充滿福爾馬林氣味的操作間裡了。
看著很普通的一具遺體,一點也不瘮人。死者三十多歲的年紀,身材姣好,長相也不錯,死的還算安詳。
「身上沒有肉眼可見的傷痕,沒有打鬥痕跡,也沒有遭性侵跡象。」大周雙手抱胸,端詳著白布單下的受害者:「不過死者體內含有大量酒精,墜河的時候處於醉酒狀態。」
「你的意思?」
大周輕點下頭:「酒後失足,溺水身亡,基本可以排除他殺。死亡時間是今天凌晨 2 點到 4 點之間。」
我看了看牆上的日曆,今天是 3 月 21 號,轉頭看向支隊配給自己的助手林玉,一個剛從警校畢業不到一年的小姑娘。
「死者身份搞清楚沒有?事發地監控呢?」
林玉早有準備,開啟厚厚的筆記本唸了起來。
「死者陸曉青,三十五歲,本市戶籍,天下廣告公司經理,已經結婚,沒有孩子,丈夫名叫陳新韋,無業。」
「事發地原本裝了監控,可惜已經壞了半個多月,一直都沒去修,沒能拍到死者墜河時的情況。」
我皺了皺眉:「衣服和隨身物品有什麼發現沒有?」
「死者手機被水泡了,沒法開機,技術科正在嘗試恢復裡邊的資訊。對了,死者穿的高跟鞋後跟有兩公分的斷裂,差點就整個脫落了,其它沒什麼。對了,是右腳那隻。」
「這麼說,是喝醉了酒在河邊走的時候,一不小心崴了腳,鞋跟斷了,失足掉進河裡淹死的?」
我看看大周和林玉,大週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林玉捧著筆記本做沉思狀。
「走,去現場看看。」
到了現場,警戒線還在,不過圍觀群眾早已散去,只剩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在朝著墜河地點指指點點,兩個當地派出所的幹警在勘察現場,時不時向老人們問些情況。
兩位幹警看過我的證件,沒想到這起墜河案居然驚動了市局刑偵支隊的副隊長,顯得有些意外,趕緊敬了個禮。
「報告雷隊長,這裡昨天夜裡下過雨,現場已經被破壞,找不到精確的墜河地點。」
我看看溼漉漉的地面,知道對方所言不虛。
這裡的堤案離河面很近,兩者間是水泥鋪就的一面陡峭的斜坡,如果不小心掉下去,可能連斜坡都碰不到,直接掉進水裡。
堤案上修了條供人行走的步道,鋪的是方形地磚,上邊一道道筆直的凹槽,構成一個個美觀的菱形。
也許死者的高跟鞋就是踩在了這種凹槽裡,結果鞋跟斷裂失去平衡,掉了下去。我吩咐林玉她們進行現場勘查,結論是這種可能性很大。
看起來案情很簡單,如果沒有其它的線索和證據,差不多可以就此結案了。
不過,從警二十年造就的敏銳嗅覺提醒我,事情應該沒那麼簡單。
果不其然,臨近傍晚快要下班的時候,從去死者家裡走訪的邵瑞和李徵那裡,傳來了一個不太好的訊息。
死者家屬,也就是陸曉青的丈夫陳新韋,不接受警方失足墜河、排除他殺的結論,說他老婆很可能是被人謀殺的,而且他認為有個叫董志傑的有重大作案嫌疑,口口聲聲要報案。
邵瑞和李徵不敢怠慢,把陳新韋帶回局裡,此時正在做筆錄。
見到陳新韋的時候,我驚訝於此人臉色之蒼白,彷彿他才是那個在河水裡泡過的人。
不但如此,陳新韋這人個頭矮小,體型消瘦,一副病怏怏的樣子,與他那個體態健美的亡妻毫無相似之處,如果兩人站在一起,要多違和有多違和。
我一下來了興趣,等邵瑞他們筆錄做完了,把陳新韋拉到自己的辦公室單獨問話。
這一問,問出了更多資訊。
不過讓我意外的,倒是陳新韋的開場白。
「我是個沒本事的廢物……」
陳新韋和陸曉青是高中同學,一直暗戀陸曉青,這事女方也知道。不過他打小就生得瘦弱矮小,顯得毫不起眼,當然得不到心中女神的垂青。
不過兩人倒挺有緣分,大學居然考上了同一所,陳新韋看著陸曉青身邊的男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就是輪不到他,心裡當然鬱悶無比,就這樣一晃到了大學畢業。
世事就是這麼難料,畢業幾年後,突然有一天,陸曉青找到自己這個灰頭土臉的追求者,竟然提出要跟他結婚。
「我早知道不會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一問才知道,原來是這臭婆娘懷了某大款的孩子,被人家踹了以後才發現,於是就打算把孩子生下來,去要挾大款。不過因為怕自己的家人朋友指指點點,需要找個背鍋的,就想起我來了。」陳新韋恨恨的掐滅抽完的第 N 顆香菸,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我本來不想同意的,不過她一直低三下四的求我,讓我動了惻隱之心。況且那時候我也工作了幾年,結果一事無成,越混越差,只能在家裡啃老,她在單位混得倒不錯,工資年年漲,養我們兩個人毫無問題,我就同意了,就這麼成了個吃軟飯的廢物。」
「沒想到剛結婚沒多久,她又改了主意,不想再去要挾那個大款,原來是又傍上別人了,就把肚子裡的野種給打掉了,真是個爛貨!她提出離婚,我沒同意,這也太侮辱人了!反正老子頭上的綠帽已經帶了整整一摞,我也不在乎了。」
「老子手裡有的是她婚內出軌的證據,想甩掉我,哼哼,老子讓她淨身出戶,一條褲衩都不剩!所以我就一直這麼耗著她,也算是一種報復吧。她知道自己理虧,又不想放棄那些財產,我們就一直這麼僵著,她也拿我沒辦法。」
陳新韋把心中的苦悶一股腦倒了出來,臉部肌肉放鬆了些。
我忍不住問道:「聽你這麼說,你老婆的出軌物件應該不止一個,為什麼一口咬定是那個董志傑害的她?」
「那小子沒有家室,下了班以後特別喜歡去酒吧迪廳那種地方,還帶著我家那個騷貨去過好多次,這半年來,每次見她喝的醉醺醺的回來,我一問,除了公司應酬,都是跟這小子去喝酒了。今天聽你們說她死之前又喝醉了,我就想到了他!」
我一想,陸曉青倒是什麼都跟自己丈夫說,一點都不避諱,這倆人真是一對奇葩。
不過,這倒真是條線索。陸曉青死的地方,距離本市最著名的酒吧街僅有大概一公里的距離,我之前就懷疑她是在那裡喝醉了,迷迷糊糊走到護城河邊失足掉了下去。
陳新韋的敘述更堅定了我的推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