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路遺珠：商女歸來_第3章 初露鋒芒
第3章 初露鋒芒
”這顏色不對！”王婆用指甲颳了刮剛染好的布料，發出刺耳的聲音，”客人要的是雨後初晴的青色，你這是什麼東西？發灰髮暗，跟陰溝裡的水一樣！”
我蹲在地上，看著那匹被王婆嫌棄的布。確實，顏色不夠透亮，像是蒙了一層霧。但這不是染料的問題，而是配比和時間沒掌握好。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小聲說。
”機會？你知道這匹布值多少錢嗎？”王婆冷笑，”染壞了你賠得起嗎？”
李嬸走過來，看了看布料，又看了看我：”阿婉，你確定你能調好？這批貨後天就要交貨了。”
我抬頭看了看天。初夏的午後，天空剛剛下過一場小雨，遠處的雲層邊緣泛著淡淡的青光，就像被水洗過的翡翠。就是這種顏色，介於藍與綠之間，帶著雨後特有的清透。
”我能。”我聽見自己說。
王婆還想說什麼，被李嬸制止了：”讓她試試，反正這批貨已經這樣了。”
我走到染料架前，從最普通的靛青開始。三個月的觀察和學習，我已經摸透了這些廉價染料的脾氣。靛青太藍，槐花太黃，蘇木太紅...但把它們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再加入一點秘密武器...
”你在幹什麼？”小蘭好奇地湊過來。
”噓——”我示意她小聲，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裡面是老人給我的醉芙蓉花粉，雖然不多，但足以讓顏色產生微妙的變化。
染缸的水溫要控制在剛好不燙手的程度，先放靛青，再放槐花，最後加入一點點蘇木調色。我用手背試了試水溫，開始緩慢地攪動。
”這樣不行，顏色會花的。”張老頭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
我沒有回答，繼續手上的動作。染缸裡的水漸漸呈現出一種奇妙的顏色，不是單純的青，也不是簡單的藍綠，而是像雨後天空一樣，帶著水汽的清新。
”這...”張老頭的眼睛瞪大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把布料浸入染缸，心裡默數著時間。一、二、三...三十。然後快速提起，在陽光下晾曬。布料上的顏色漸漸顯現，正是客人要求的那種雨後初晴的青色，甚至還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粉暈，就像天邊最後一抹晚霞。
”神了！”小蘭驚呼，”阿婉，你這手藝跟誰學的？”
”就是...就是瞎琢磨的。”我低下頭，掩飾眼中的得意。上官家嫡女的天賦，豈是這些普通人能理解的？
李嬸走過來，摸了摸布料，又對著光看了看：”阿婉，這批貨你來負責，工錢我給你雙倍。”
王婆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有意識地改良染坊的技藝。用槐花和靛青調出淡雅的月白色，用蘇木和槐米調出溫暖的杏色，甚至用最常見的薯莨染出了類似西域葡萄紫的效果。
染坊的生意漸漸好了起來。李嬸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欣賞，甚至讓我單獨負責一個小染間。王婆雖然還是處處刁難，但已經不敢太過分了。
”阿婉，你最近染的這些顏色，外面的人都在問。”一天收工後，李嬸把我叫到屋裡，”有個綢緞莊的老闆，想出高價買我們的配方。”
我心裡一動：”哪家綢緞莊？”
”就是最近很火的那個柳氏絲綢，聽說東家是個寡婦，年紀輕輕就接手了偌大的產業。”
柳氏！我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三個月了，我終於聽到了她的訊息。
”李嬸，配方不能賣。”我輕聲說，”這些都是我們染坊的立身之本。”
”我也是這麼想的。”李嬸點頭，”不過阿婉，你這些本事跟誰學的？
我猶豫了一下：”就是...自己琢磨的，以前在老家見過一些。”
”可惜了，要是能弄到醉芙蓉的配方...”李嬸嘆了口氣，”現在整個長安城都在搶這個，聽說柳氏出了大價錢。”
醉芙蓉！我的心跳加速了。父親死前研究的正是這種染料，而柳氏和李承業就是靠著這個發家的。
夜深人靜，我偷偷溜到後院。老人正在給醉芙蓉澆水，月光下，那些粉色的小花顯得格外神秘。
”你來了。”老人頭也不抬地說。
”您早就知道醉芙蓉的事？”我直接問道。
老人放下花鋤，嘆了口氣：”丫頭，你父親生前是我最敬重的朋友。他研究醉芙蓉，是為了讓大唐的絲綢揚名天下，不是為了某些人牟取私利。”
”您認識我父親？”我的聲音在發抖。
”不僅認識，我還知道你真正的身份。”老人轉過身，月光下，他的眼睛清亮得不像個老人，”上官小姐，你父親留給你的東西，遠比醉芙蓉更珍貴。”
”什麼東西？”我急切地問。
”你小時候最喜歡的那本《詩經》。”老人輕聲說，”你父親說過，等你長大了，要把那本書給你做嫁妝。”
《詩經》！我想起來了，父親書房裡確實有一本年代久遠的《詩經》，我曾經纏著父親給我讀裡面的詩。難道...
”那本書現在在哪？”
”這就要問你的繼母了。”老人冷笑一聲，”她以為得到了醉芙蓉就能掌控絲綢生意，卻不知道真正的秘密藏在詩裡。”
我的心跳如鼓。如果老人說的是真的，那麼父親真正的絲綢配方，很可能就藏在《詩經》的某頁裡。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警惕地問。
老人沉默了一會：”因為你父親救過我的命。現在，該我報答他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冊子，”這是我這些年整理的染色心得，比醉芙蓉更高明的技藝都在裡面。你好好學，總有一天會用得上。”
我接過小冊子，發現裡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各種配方和技法，有些甚至比上官家的秘技還要精妙。
”記住，真正的染色大師，不是記住多少配方，而是懂得如何讓顏色說話。”老人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你父親說過，每一匹絲綢都有自己的靈魂，染色的人只是喚醒它。”
回到房間，我藉著月光翻看小冊子。其中一頁上，用熟悉的筆跡寫著一行小字：”婉兒吾女，若見此冊，為父已不在人世。真正的配方，在你母親最愛的那首詩裡。”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父親，您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嗎？
第二天，我開始用老人教的方法改良染坊的技藝。用米湯做媒染劑，讓顏色更加柔和；用特殊的手法讓普通的染料呈現漸變效果；甚至在布匹上設計出若隱若現的暗紋，在光線下會呈現不同的圖案。
染坊的生意越來越好，甚至有遠道的商人專門來訂購我們的布匹。李嬸笑得合不攏嘴，給我漲了工錢，還讓我帶兩個新來的女工。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面。
”阿婉，柳氏絲綢的人又來了。”一天下午，小蘭急匆匆地跑來，”這次是個管事，說要見你。”
我放下手中的活計，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來，柳氏終於注意到這個小染坊了。
”就說我不在。”我輕聲說，”配方的事，誰也不給。”
小蘭點點頭跑開了。我站在染缸前，看著水中倒映的自己。半年的勞作讓我瘦了很多，但眼睛卻比以前更加明亮。
上官婉兒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染坊的阿婉。但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上官家的女兒，從來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