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書時光：重逢在字裡行間_第7章 追回來的幸福
第7章 追回來的幸福
知夏和小陽的火車票是上午十點的，但他們在候車室坐到了十點一刻。候車室的廣播一遍遍播放著車次資訊，人群來來往往，像潮水一樣從他們身邊流過。
”媽媽，我們真的要走嗎？”小陽小聲問，小手緊緊攥著車票，指節都發白了。他的小行李箱就放在腳邊，是知夏昨天連夜收拾的，裡面裝了他最喜歡的幾本書和幾件換洗衣服。小陽的眼睛紅紅的，顯然是昨晚哭過。
知夏看著站臺上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不確定了。她想起小陽昨天偷偷在書包裡塞的那本《小王子》，那是沈硯青送的，扉頁上還寫著”給最愛的小王子，願你的世界永遠純真”。她想起小陽這些天偷偷畫的畫，每一張都有三個人：媽媽、小陽，還有一個模糊的”爸爸”。
”再等等。”她最終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的手在發抖，車票都被她捏皺了。
十點二十，廣播開始催促檢票。知夏站起來，牽著小陽往檢票口走。小陽一步三回頭，像是在等什麼。他的小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的，裡面裝著他的全部世界。
”媽媽，”小陽突然停下，”我們真的不等爸爸了嗎？”
知夏的心像被刀紮了一樣。她蹲下身抱住兒子：”陽陽，沈叔叔不是你的...”
”我知道。”小陽打斷她，聲音出奇地平靜，”但他就是我的爸爸。”孩子的直覺總是最準的。
就在這時——
”知夏！”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穿透了火車站的嘈雜。知夏轉身，看見沈硯青跑得氣喘吁吁，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領口敞開著，領帶歪在一邊，額頭上全是汗。他的皮鞋上沾滿了灰塵，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不要走。”他站在她面前，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跑了很遠的路。他的眼睛裡有她從未見過的慌亂和堅定。
知夏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你怎麼...”
”書店門口的監控。”沈硯青喘著氣說，”我看到你們了。然後一路追過來...我跑過了五個紅燈，差點被交警攔下來...”
小陽撲進沈硯青懷裡：”爸爸！我就知道你會來！”
沈硯青蹲下身抱住兒子，手臂收得很緊，緊得小陽都喘不過氣來：”對不起，爸爸來晚了。爸爸不會再讓你們走了。永遠不會。”
”沈先生。”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知夏轉頭，看見沈母站在不遠處，身邊跟著兩個保鏢。她今天穿得很樸素，沒有往日的珠光寶氣，只是一件簡單的米色風衣，頭髮也隨意地挽著。
知夏下意識地把小陽護在身後，身體緊繃。她太清楚沈母的厲害了。
但沈母接下來的動作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她向知夏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的那種，維持了好幾秒。
”程小姐，對不起。”沈母的聲音有些發抖，沒有了往日的優雅從容，”我來向你道歉。為我這些年所有的固執、偏見和傷害。”
知夏愣住了，完全反應不過來。她記憶中的沈母永遠是高高在上的，何曾有過這樣的姿態。
沈母繼續說，聲音哽咽：”這些年，我一直在關注你。從你懷孕到開小陽出生，到書店經營...我知道你是個好母親。我知道你在醫院打三份工，知道你為了書店拒絕了多少投資，知道你...有多愛這個孩子。”
”您...”知夏的聲音發抖，眼淚模糊了視線。
”我太固執了。”沈母苦笑，眼角有淚光，”我以為沈家的孩子就應該按照我的規劃生活，上最好的學校，交最體面的朋友，卻忘了...愛才是最重要的。硯青他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就希望給他最好的，卻忘了問他想要什麼。直到我看到你抱著高燒的小陽在醫院裡跑，看到你為了書店和拆遷辦的人據理力爭，看到你...一個人扛起了所有...”
沈硯青看著母親，眼中是難以置信：”媽，您...您真的...”
”我查過了。”沈母說，聲音堅定，”書店的拆遷已經取消了，改為文化保護專案。市政府剛剛批下來，作為城市記憶的一部分。另外，我在附近買了一棟小樓，可以作為書店的新址，三層，帶院子，比你現在的大三倍。最重要的是，產權在你名下，誰也拿不走。”
知夏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起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還有，”沈母看向小陽，蹲下身與他平視，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威嚴，”陽陽，奶奶想請你和媽媽搬來一起住，但不是這裡，是你們的書店。奶奶想每天聽你講學校的故事，看你做作業，週末帶你去圖書館，可以嗎？”
小陽看看知夏，又看看沈硯青：”媽媽，可以嗎？我們不用離開了嗎？我可以繼續和明明做同桌了嗎？”
知夏已經說不出話了，只能拼命點頭。她的眼淚滴在小陽的頭髮上，像一場遲來的春雨。
沈硯青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緊得讓她有些疼：”知夏，這次換我等你。無論多久，我都等。不只是等小陽長大，是等你重新相信我，相信我們。我錯過了你懷孕時的辛苦，錯過了小陽出生的第一聲啼哭，錯過了你們所有的第一次...但我不會再錯過以後了。”
沈母走過來，輕輕抱住知夏：”孩子，這些年你辛苦了。以後，我們是一家人了。不是沈家和你，是我們所有人，一起。過去的就讓它過去，重要的是未來。”
火車站的廣播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他們不需要離開了。
沈硯青一手牽著知夏，一手牽著小陽，走向相反的方向——回家的方向。陽光透過火車站的玻璃頂棚灑下來，照在他們身上，像是時光在為他們讓路。
”爸爸，”小陽突然說，”我們回家吃媽媽做的番茄雞蛋麵吧，我好想吃。沈奶奶也來嗎？”
”好。”沈硯青笑著說，”我們一起做。沈奶奶當然要來，這是她的第一個孫子做的要求。”
沈母擦了擦眼淚：”我帶了食材，就在車上。還有，小陽，奶奶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知夏看著身邊的兩個男人——她此生最愛的兩個人，還有那個曾經讓她害怕如今卻讓她感動的沈母，終於露出了九年來最輕鬆的微笑。
火車站外，陽光正好。新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