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書時光:重逢在字裡行間_第2章 急診室的燈

舊書時光:重逢在字裡行間發布時間:2026-04-29作者:春杏

第2章 急診室的燈

凌晨兩點,程知夏抱著程小陽衝進兒童醫院時,雨又開始下了。

“醫生!醫生!”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急診大廳裡顯得格外尖銳,“孩子燒到40度了!”

護士迅速推來病床,小陽的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知夏的手一直在抖,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好幾次,她都沒空去看。

“需要驗血,可能是肺炎。”醫生快速檢查完,“家長先去繳費。”

知夏掏出錢包,銀行卡的餘額讓她心裡一沉。小陽的醫療卡還在書店裡,她來得太匆忙,什麼都沒帶。

“我...我可以先欠著嗎?”她聲音發緊,“我馬上回去拿——”

“醫院有規定,先繳費才能檢查。”護士為難地說。

知夏站在繳費視窗前,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頭髮凌亂,T恤上還有小陽嘔吐的痕跡。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掏出了手機。

通訊錄滑到“沈硯青”三個字時,她的手指停了很久。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知夏?”沈硯青的聲音帶著睡意,卻立刻清醒,“怎麼了?”

“我...”知夏的喉嚨發緊,“我在兒童醫院,小陽發高燒,需要繳費...”

“哪個院區?我馬上到。”

“市兒童醫院,急診...”

“十五分鐘。”他頓了頓,“別怕,我帶了現金。”

結束通話電話,知夏靠在牆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她看著病床上小陽安靜的側臉,那輪廓和沈硯青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十五分鐘後,沈硯青幾乎是跑進來的,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領口敞開著。他直接走到繳費視窗:“程小陽,需要多少錢?”

“先交五千押金。”

沈硯青連眉頭都沒皺,從錢包裡抽出卡。知夏注意到他的錢包還是十年前她送的那個,皮質已經磨得發亮。

“謝謝你。”她小聲說,“我會還你的。”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沈硯青的目光落在小陽臉上,突然愣住了。

知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多大了?”沈硯青的聲音有些異樣。

“九歲。”知夏強迫自己直視他的眼睛,“上小學三年級。”

沈硯青的喉結動了動,似乎想問什麼,但最終只是點點頭:“先去驗血吧。”

等待驗血結果的時間格外漫長。醫院的走廊很長,燈光慘白。知夏和沈硯青坐在長椅上,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你一個人帶孩子?”沈硯青終於開口。

“嗯。”

“他父親...”

“不在了。”知夏快速回答,手指絞在一起。

沈硯青側頭看她。十年過去,她眼角有了細紋,但側臉的輪廓還是他記憶中的樣子。只是現在,她身上多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疲憊。

“你...一直住在書店?”

“那裡便宜。”知夏簡短地回答,“小陽喜歡書,正好。”

一陣沉默。

“其實,”沈硯青突然說,“我昨天又看了那個改造方案。如果你堅持,我可以調整設計,保留書店的主體結構。”

知夏猛地抬頭。

“但你需要配合一些商業元素,比如咖啡區,文創產品...”

“只要書店還在,怎麼改都行。”知夏的聲音有些發抖。

沈硯青看著她,眼神複雜:“你變了。”

“人都會變。”知夏苦笑,“十年前我以為愛情能當飯吃,現在我知道房租水電醫藥費才是真的。”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割得沈硯青胸口發疼。他想起十年前那個雨夜,她也是這樣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紅著眼睛對他說:“我們分手吧,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知夏,”他輕聲說,“當年到底為什麼...”

“沈硯青?”護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程小陽的家長,驗血結果出來了。”

兩人同時站起來。

“是支原體感染,需要住院觀察。”醫生看著報告,“不過有個情況需要注意——孩子是RH陰性血,比較罕見,血庫這種血型儲備不多。”

沈硯青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

“RH陰性?”他重複道,“確定嗎?”

“千真萬確。”醫生奇怪地看他一眼,“家長不知道?”

知夏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我...我也是才知道。”她慌亂地說,“我...我是普通血型。”

沈硯青盯著報告單上那個“RH陰性”的標註,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他也是RH陰性血,這種血型在人群中的比例不到千分之一。

“知夏,”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危險的平靜,“我們得談談。”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知夏避開他的目光,“小陽需要住院。”

“那就等他穩定下來。”沈硯青的聲音不容拒絕,“但我們要談,就你和我。”

辦理住院手續時,沈硯青一直沉默。他看著知夏熟練地填寫各種表格,看著她輕聲哄著小陽打針,看著她悄悄擦掉眼淚又換上笑容。

凌晨四點,小陽終於睡著了。知夏坐在病床邊,輕輕握著孩子的小手。

沈硯青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這一幕。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照在小陽的側臉上——那挺直的鼻樑,微翹的嘴角,分明就是他小時候的翻版。

“他長得像你。”知夏突然說,沒有回頭。

沈硯青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聲音啞得厲害。

知夏沒有立即回答。她給小陽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器。

“那年夏天。”她終於開口,“你出國交流的前一天。”

沈硯青閉上眼睛。他想起來了,那天他們本來約好在老地方見面,但他因為臨時有事遲到了兩個小時。等他趕到時,只收到她的一條簡訊:我們分手吧,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知夏轉身看他,眼睛亮得嚇人,“告訴你我懷孕了,然後看著你為了責任留下來?看著你放棄出國的機會,放棄你夢寐以求的建築師夢想?”

“那是我的選擇!”

“但我不要你的選擇!”知夏的聲音哽咽了,“我要的是愛情,不是施捨!”

病房裡突然安靜下來,只有小陽均勻的呼吸聲。

沈硯青走到窗前,背對著她。窗外的天已經矇矇亮,醫院的花園裡開始有早起的病人散步。

“所以你就一個人,”他輕聲說,“一個人生孩子,一個人把他養到九歲。”

“我一個人也能把他養好。”知夏倔強地說。

“是嗎?”沈硯青轉身,指著病房的環境,“這就是你說的“養好”?住在書店裡,生病連醫藥費都湊不齊?”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打得知夏臉火辣辣的疼。

“至少他沒有被當成累贅!”她站起來,聲音發抖,“至少他不用看著父母為了他放棄夢想互相怨恨!”

沈硯青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在你心裡,”他一字一頓地說,“我就是這種人?”

知夏沒有回答。她重新坐下,輕輕撫摸著小陽的額頭。

“你走吧。”她疲憊地說,“醫藥費我會想辦法還你。”

“我不是來要錢的。”

“那你來幹什麼?”知夏突然爆發,“來質問我為什麼瞞著你?來指責我一個人帶孩子有多失敗?還是來告訴我你現在有多成功,可以給我們更好的生活?”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小陽的床單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沈硯青站在原地,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十年錯過了什麼。他錯過了她孕吐的每個清晨,錯過了小陽第一次叫媽媽的驚喜,錯過了她深夜抱著發燒的孩子跑醫院的無助。

他慢慢蹲下身,與她平視。

“知夏,”他說,“我不是來搶走他。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這十年,你們是怎麼過的。”

知夏抬起頭,透過淚眼看他。晨光中,他的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柔軟。

“很累。”她輕聲說,“但也很幸福。”

沈硯青的喉結動了動。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小陽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叫什麼名字?”

“程小陽。”知夏說,“小名陽陽。”

“程小陽。”沈硯青重複了一遍,像在品嚐這個名字的味道,“很好聽。”

護士推門進來:“家長,孩子醒了。”

小陽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床邊的陌生男人。他眨眨眼,聲音虛弱卻清晰:

“媽媽,這個叔叔是誰啊?”

知夏和沈硯青同時愣住了。

陽光完全照進了病房,照在三個人臉上。沈硯青看著那雙與他一模一樣的眼睛,突然意識到——

他的生活,從這一刻開始,再也不會和從前一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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