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深處，等你歸來_第2章 共看荒地，心動始
第2章 共看荒地，心動始
天剛矇矇亮，周青禾就醒了。
她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把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鏡子裡的女人眼睛很大，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昨晚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今天要發生的事會改變些什麼。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山裡的晨風帶著露水的涼意撲面而來。遠處的山巒還籠罩在薄霧裡，像是一幅水墨畫。她深吸一口氣，聞到了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周老師早！”王小虎揹著書包跑來，“我奶奶讓我給你帶的雞蛋！”
周青禾接過還帶著體溫的雞蛋，心裡暖暖的。山裡的村民樸實，知道她是城裡來的老師，總是想方設法給她送點吃的。
“小虎，今天幫老師把黑板擦了，好不好？”
“好！”孩子脆生生地答應，蹦蹦跳跳地進了教室。
七點差十分，陸明川準時出現在學校門口。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腳上是一雙沾了泥的登山鞋，看起來比昨天接地氣多了。
“早。”他衝她點點頭，聲音還是那樣低沉。
“早。”周青禾理了理耳邊的碎髮，“走吧，從這邊小路過去近些。”
兩人並肩走在山路上，誰也沒說話。晨露打溼了周青禾的布鞋，她不得不小心避開那些積水的坑窪。陸明川走在外側，偶爾伸手扶她一下，掌心乾燥溫暖。
“你...為什麼回來？”周青禾終於忍不住問。
陸明川的腳步頓了頓：“落葉歸根。”
“就這麼簡單？”
他轉頭看她，晨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細小的陰影：“我父母葬在後山，十年沒回來了。”
周青禾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她想起老人們的議論，說陸明川的父母是車禍去世的，那年他才十八歲。
荒地很快就到了。這是一片向陽的山坡，土質鬆軟，確實很適合種植。周青禾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間捻了捻：“這裡的腐殖質很豐富，種黃精應該長得很好。”
陸明川有些意外地看她：“你懂種植？”
“我大學學的農業。”周青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本來可以去農科院的，但...”
她沒說完，但陸明川明白了。山裡的孩子需要老師，她選擇了留下。
“我們可以這樣分割槽。”陸明川蹲下來，用小樹枝在地上畫線，“外圍種黃精，需要三年才能採收，中間這塊給你種一年生的藥材，比如板藍根、金銀花，孩子們容易看到成果。”
周青禾看著地上簡單的示意圖，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考慮得很周到。
“那灌溉呢？”她問，“這裡沒有水源。”
“我已經看過了，從山那邊的小溪引水過來，大概需要兩百米的水管。我來解決。”
“水管很貴的...”
“我有錢。”陸明川說得輕描淡寫，但周青禾還是捕捉到了他眼裡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他們沿著地邊走了一圈，陸明川不時停下來檢視土質，偶爾摘片葉子聞聞。周青禾發現他對植物很熟悉，完全不像個城裡回來的商人。
“你大學學的什麼專業？”她好奇地問。
“植物學。”陸明川頭也不抬，“後來做了藥材生意。”
太陽漸漸升高，晨霧散去，整個山谷盡收眼底。遠處的梯田層層疊疊，像是大地上的指紋。近處的荒地上，野花開得正好，黃的紫的，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這裡以前是種什麼的？”周青禾問。
陸明川沉默了一下：“我家原來的自留地。我父母...以前在這裡種過藥材。”
周青禾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見陸明川蹲下身，手指撫過地上的一株小草，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這是...”她湊近看，“何首烏的幼苗？”
“嗯。”陸明川的聲音有些啞，“可能是十年前留下的種子，自己長出來的。”
一陣山風吹過，吹起了周青禾的馬尾。她看見陸明川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長，鼻樑挺直，嘴角有一個小小的弧度，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個...”她咬了咬唇，“昨天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
“沒關係。”陸明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換作是我，也會警惕的。”
“你真的願意把地分給我一塊？”
“嗯。”他點頭，“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得教我認字。”
周青禾愣住了：“你不是...大學生嗎？”
“我識字，但不會寫。”陸明川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眼，“小時候家裡窮，沒正經上過學，後來都是自學的。寫字...總是歪歪扭扭。”
周青禾的心突然軟成了一灘水。她想起那些夜裡批改作業時，孩子們歪歪扭扭的字跡，想起他們渴望知識的眼神。
“好。”她輕聲答應，“從明天開始，每天晚飯後，你來學校，我教你。”
陸明川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點亮的星星：“真的？”
“真的。”周青禾笑了，這是她來到這個山村後，第一次笑得這麼輕鬆。
下山的時候，他們走得很慢。陸明川不時停下來指給她看各種植物：“這是七葉一枝花，清熱解毒的。那是黃精，滋陰補氣...”
周青禾發現，只要說起植物，這個男人就像變了個人，話多了起來，眼睛裡有光。
“你為什麼選擇做藥材生意？”她問。
陸明川的腳步慢了下來：“因為我父母...就是靠這個把我養大的。我想把他們的手藝傳下去。”
走到學校門口，已經快上課了。孩子們揹著書包三三兩兩地走來，好奇地看著他們。
“陸哥哥！”王小虎認出了陸明川，“你真的回來了！”
陸明川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頭：“嗯，回來了。”
“那你會留下來嗎？”孩子天真地問。
陸明川看了周青禾一眼：“會。”
周青禾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轉身往教室走，聽見陸明川在後面說：“晚上見，周老師。”
“晚上見。”她輕聲回答，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一整天，周青禾都有些心不在焉。上課時，她看著下面坐得筆直的孩子們，突然想：如果陸明川真的留下來，這個山村會不會變得更好？
傍晚，她坐在教室門口改作業，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炊煙裊裊升起，是山村的晚飯時間。
“周老師！”王小虎又跑來，“我奶奶說，陸哥哥小時候可聰明了，是村裡第一個考上大學的！他爸媽出事後，他一個人把家裡的藥材都賣了，然後...然後就走了。”
周青禾放下紅筆：“他去了哪裡？”
“不知道。”孩子搖頭，“但村裡人都說，他一定會回來的。”
夜幕降臨，周青禾點亮煤油燈。這盞燈還是老校長留給她的，玻璃罩子上有一道裂紋，但還能用。
七點半，敲門聲準時響起。
“進來。”她的心跳有些快。
陸明川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本嶄新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他換回了白襯衫，頭髮像是剛洗過，還帶著水汽。
“坐吧。”周青禾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我們從基礎開始。”
煤油燈的光很柔和，照在陸明川專注的側臉上。他寫字的姿勢很彆扭，像是握鋤頭而不是筆，但每一筆都很認真。
“這裡，橫要平，豎要直...”周青禾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是這樣，要這樣...”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膚，乾燥溫暖。陸明川的手抖了一下，一滴墨水在紙上暈開。
“對不起...”她趕緊收回手。
“沒關係。”陸明川的聲音有些啞，“再教我一遍。”
窗外，山裡的夜很安靜，只有蟲鳴和偶爾傳來的狗吠聲。煤油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捱得很近。
周青禾突然覺得，這個山村的日子，好像真的開始起變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