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煙想你_第4章 情愫暗生
第4章 情愫暗生
七月流火，山裡的天氣說變就變。小桃在燈下趕製一批繡品，這是鎮上繡坊的訂單，月底就要交貨。她的手指因為長時間穿針引線而有些發紅，但眼神卻格外專注。
”小桃，歇歇吧。”田木匠端來一碗綠豆湯，”都繡了三個時辰了。”
”這批貨趕得緊。”小桃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繡坊的李掌櫃說了，這批要是做得好，以後每月都有訂單。”
田木匠嘆了口氣：”別太辛苦了，你娘走得早，爹沒本事，讓你受累了。”
小桃笑著搖頭：”爹說這些做什麼？我樂意。”她低頭繼續繡花，卻在繡布上不知不覺繡出了一朵並蒂桃花。等她發現時，已經來不及改了。
第二天，小桃照例去村口擺攤。剛擺好，就看見趙青山匆匆走來，手裡抱著一摞書。
”小桃，能幫個忙嗎？”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給孩子們辦個圖書角，但書太少了。聽說你經常去鎮上，能不能幫我留意一下舊書攤？”
小桃看著他懷裡的書，全是破舊的課本，有的連封面都沒有了。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曾渴望讀書，但因為家裡窮，只上了三年學就被迫輟學了。
”我......我可以幫你問問。”小桃接過書，發現最上面一本是《唐詩三百首》，書頁已經泛黃，但儲存得很好。
”謝謝。”趙青山笑了，”對了，上次你不是說想學認字嗎？我可以教你。”
小桃愣住了。她確實說過這話，那是去年冬天，村裡來了個賣字畫的老先生，她看著那些漂亮的字，隨口說了句”要是我也能認字就好了”。沒想到趙青山記住了。
”我......我很笨的。”小桃低下頭，”而且我這麼大年紀了......”
”你才多大？”趙青山打斷她，”再說，學習什麼時候都不晚。”
就這樣，每天晚上，小桃都會提前收攤，去學校找趙青山學認字。起初她很緊張，手指總是發抖，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但趙青山很有耐心，從不批評她，只是溫和地指出哪裡需要改進。
”你看，這個‘桃’字，就像你繡的桃花一樣，要先寫枝幹，再寫花。”趙青山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教著。他的掌心溫暖乾燥，讓小桃的心跳有些快。
漸漸地，小桃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學會了寫”趙青山”三個字。每當她寫對了，趙青山就會露出欣慰的笑容，那笑容讓小桃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八月十五，村裡過中秋。村長家擺了酒席，全村人都去了。小桃穿了件新做的藕荷色斜襟衫，頭髮用一根桃木簪子挽起，顯得格外清麗。
酒席上，趙青山被安排在村長旁邊。他穿著件藏青色的長衫，是村裡老人送的，說是”教書先生該有的樣子”。
”青山啊，你來了三個月了，感覺怎麼樣？”村長給他倒了杯酒。
”很好。”趙青山接過酒，”孩子們都很聰明，就是基礎差了些。”
”慢慢來，慢慢來。”村長笑著，”對了，你一個人住在學校，做飯也不方便。要不這樣，以後你的一日三餐，就輪流在村裡人家吃。”
趙青山連忙推辭：”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李嬸插話，”你教我們的孩子，我們管你吃飯，天經地義。”
小桃低著頭扒飯，卻聽見張寡婦的聲音：”要我說，青山一個人住確實不方便。不如住到我家去，我家寬敞，就我一個人......”
”咳咳！”田木匠突然咳嗽起來，”青山住學校挺好的，方便備課。再說，學校離小桃家近，小桃可以幫忙照應。”
小桃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抬頭看了眼趙青山，發現他也在看她，眼神溫柔如水。
飯後，大家坐在院子裡賞月。小桃藉口幫忙收拾碗筷，躲進了廚房。她的心跳得很快，腦子裡全是剛才爹說的話。
”小桃。”趙青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出來賞月吧，今天的月亮特別圓。”
小桃擦了擦手，跟著他走到院子裡。月光下，趙青山遞給她一個小本子：”給你的。”
小桃接過來一看，是本手抄的詩集，封面寫著”桃之夭夭”四個字。翻開第一頁，是趙青山工整的字跡：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這是......”小桃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抄給你的。”趙青山輕聲說，”你不是說想學詩嗎？這是我娘最喜歡的詩，她說，每個女孩子都像桃花一樣美麗。”
小桃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她急忙用袖子擦了擦：”我......我太笨了，學不會......”
”不會的。”趙青山溫柔地說，”你已經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了，慢慢來。”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小桃低頭看著詩集，發現每一頁都夾著一片壓平的桃花花瓣，已經變成了淡淡的粉色。
”這是......”
”我娘留下的。”趙青山的聲音很輕，”她說，桃花開的時候，就是思念最濃的時候。”
小桃不知該說什麼，只是緊緊攥著詩集。她突然想起，趙青山的母親就是在桃花開的時候走的。
”趙老師......”她輕聲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趙青山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因為......你讓我想起了我娘。她也是繡花的好手，也總是為別人著想。”
小桃心裡有些失落，卻又覺得自己貪心。她有什麼資格奢望更多呢？
中秋過後，天氣漸漸轉涼。小桃開始為冬天做準備，她要給爹和趙青山各做一件棉襖。每天收攤後，她就在燈下裁剪布料，一針一線地縫著。
這天，小桃去鎮上送繡品，特意繞道去了舊書攤。她花了兩塊錢，給趙青山買了一本《論語》和一本《算術》。雖然書很舊，但儲存得很好。
回到村裡時，天已經黑了。小桃路過學校，看見趙青山的窗戶還亮著燈。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趙老師？”她輕輕敲門。
門開了，趙青山看見她，有些驚訝：”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小桃把書遞給他：”我在鎮上看到的，想著你可能用得著。”
趙青山接過書，眼中滿是驚喜：”這正是我需要的！謝謝你，小桃。”他頓了頓，”進來喝杯茶吧，我剛煮的。”
小桃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這是她第一次進趙青山的房間，裡面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幾個書架，卻收拾得很整潔。牆上貼著孩子們畫的畫，雖然歪歪扭扭，卻充滿了童趣。
”坐吧。”趙青山給她倒了杯茶，是淡淡的菊花茶。
小桃捧著茶杯，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房間裡很安靜，只能聽見窗外的蟲鳴。
”小桃。”趙青山突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以後？”小桃不明白。
”就是......你以後想做什麼？”趙青山的聲音有些緊張，”總不能一輩子在村口擺攤吧？”
小桃愣住了。她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對她來說，日子就是一天天地過，擺攤、繡花、照顧爹，這就是她的全部生活。
”我......我不知道。”她低下頭，”我只會繡花。”
”你可以開個繡坊。”趙青山的聲音突然堅定起來，”你繡得這麼好，完全可以教別人。我算過了，鎮上繡坊的李掌櫃願意收你的徒弟，到時候你可以收學費......”
小桃抬起頭，看見趙青山的眼睛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他突然變得像個孩子，興奮地說著他的計劃。
那一刻，小桃突然覺得，也許她的生活可以不一樣。也許，她真的可以不只是村口那個賣繡品的小桃。
夜深了，小桃告辭回家。月光下，她的腳步格外輕快。她想起趙青山說”以後”時的神情，心裡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撲通撲通地跳。
回到家，爹已經睡了。小桃在燈下翻開趙青山給她的詩集，第一頁的那句”桃之夭夭”映入眼簾。她拿起筆，在旁邊認真地寫下”趙青山”三個字。
寫完後，她看著這三個字，突然笑了。明天，她要去告訴李掌櫃，她願意收徒弟。她要讓自己的生活，開出像桃花一樣燦爛的花。
（本章完）